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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15 PM
穷县
一
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王经理说,单位效益不好,冗员太多,结合实际情况,不耽误到其它地方更好的发展,
于是对高易作出了无限期的决定,在此期间人仍属于单位,但不发放一分钱。
原以为下岗只是改革的一个字眼,尽管时时耳闻目见,高易总觉得那是离自己很远的一件事情。虽说自己在单位并非最好,但起码也是最好以外的最好,正儿八经高中毕业,这在单位里已是高文凭了;体育运动棒极了,差一点成为国家专业运动员,是单位对外体育竞赛的中流砥柱;当过兵,不是因为无意中得罪了指导员,早就上了军大,道路又将是另一幅模样;自己又勤恳,字写得漂亮,情绪来袭抱着吉他能弹出美妙与悦耳。八年来对领导交代的差事基本上都是超质超量的完成,要是硬说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是行事创造性不够,该说的时候说得不多。
高易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香烟,虽说这有些预料之中,但他无法接受;宝贵的八年青春岁月耗在这里,除了妻子楼倩和五岁的女儿婷婷之外,什么都没有。
楼倩推开门,拉亮客厅的灯。
高易没有抬头,只顾抽烟。
“怎么啦?哑巴啦?就这样算了?一个屁都不放?再怎么样,也要闹一闹,知道他妈个为什么。”
楼倩将挎包扔到沙发上,脱了靴子,着上拖鞋说。
高易低着头,小声嘀咕:“有什么好闹的?这明摆着的,你还在单位,弄不好对你也有影响。”
楼倩是单位里唯一的出纳,比高易早来两年。
“有什么好影响的,管他结果怎么样,折腾一番,也让别人知道你高易不是孬种。”
高易没有吱声。
“论长相,你在单位虽说排不上前几名,但论文凭、论才能、论人品,除了王经理,你绝对排第一,无能怎样裁人,都不可能首先裁你呀!你不去,我去找王经理。”
楼倩接着说。
“拜托你了,让我静一静,闹来闹去,劳财伤命,又不会有结果,还不如想点其它的门路;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下岗。”
“你倒想得挺开的,俗话说‘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世上哪有你这种人,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太老实了,倒霉的事都让你给抢了;退役八年,你还是当兵的那性格,一根肠子到底。现在这社会,老实人尽吃亏。”
“好了,好了。王经理跟我谈过了,说其他人年龄比我大,下了岗,就只有回家等死;他还说有机会一定会让我再上岗的。”
“这种话你也信?”
“不信,又能怎样?”
“随你怎么处理,反正婷婷的生活还是由你负担,你知道我每个月都要买些衣服和化妆品,工资连我自己都不够花销,有时还要用公款。”
(楼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买衣服,一个月至少买四次衣服,从不放过任何时尚的潮起潮落。用高易念大学的弟弟高真的话讲,他嫂子一直领导着都堡县妇女时装的潮流。)
高易没有回话,他知道老婆是一时气话,真的成分不多。
“别抽了,该去接婷婷了。”
婷婷在县城最好的幼儿园读大班,是一个聪明好强的小女孩。
高易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去了幼儿园。
一晃大半年就过去了。
高易抹不开面子,一直没出去找事做。他对王经理仍抱有希望,总觉得王经理会来找他。楼倩催过他几次,还叫他出去应酬,抛头露面总比呆在家里强,说不定就有了机会。高易也没去应酬,乖顺地伺候着老婆和女儿,按时进厨房。老婆经常叫人来搓麻将,高易就搞后勤;老婆有时也让他上桌,高易倒挺珍惜机会,每次上阵必定赢几百块钱,除了交出一大半孝敬老婆之外,自己也能留些零花钱,趁机给女儿多买些零食吃。
尽管爸爸下岗,妈妈挣钱,但婷婷更粘高易。
这大半年里,老家出了件大事。
高易于灵杰镇长大,在家排老二,上有姐,下有两妹两弟,二弟高荣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相差芝麻一丁点,大妹高山在县城唯一能正常冒烟的厂矿工作。
这事发生在另一个妹妹身上,她叫高原,十九岁,长得高挑漂亮,但智商只相当于五岁小孩。
当地的小学教师黄隋用糖果和钱诱奸了高原。黄隋的大儿子与高易的姐姐高英生在同一年,事发之前两家互通往来。
母亲发现女儿有些不对劲,高原无意中说了出来。
当时家中只有高原和父母三人。父母压根儿就没想到黄隋,一个五十几岁的孙女已七岁的人如此卑鄙下流。镇上的人都叫他黄老师,他几乎是灵杰镇最好的小学教师,虽然几年前也有过类似的传闻,在一个水井旁,他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一个担水的妇女。
父母十分愤怒,但又怕声张,想到的就是收集证据将黄隋送进去。他们哄着高原录了音(可事实上高原的录音得不到法律的承认),又将黄隋给的钱和高原的内裤保留了下来,秘密的报了案。让父母欣慰的是有两个人看到了黄隋带高原进屋和高原从黄家出来的情形,而且两人还拍着胸膛说愿意作证。
黄隋的大女婿沙浪在县公安局工作,知道后立即回到灵杰镇,叫当地派出所上门以立案侦察为由收了证据(据说这证据很快被销毁)。
这个时候,高易及县城的其他兄弟姐妹才知道高原出了事,高易和楼倩把婷婷托付给邻居,就急匆匆的赶回了老家。
“老爸,你怎么这么糊涂,这证据一交出去,被毁了,怎么办?”
高易听完父亲介绍情况说。
“报了案,就得取证,不交证据就表明不配合,不配合的话他们就不会查案的。我想派出所不会毁证吧。”
父亲后悔地说道。
“这难讲,黄家有钱有势,黄隋的大女婿在公安局,他的什么堂兄在地区也颇有势力;我们这个县只认人和钱,哪认什么法律!再说高原的口供可能得不到法律承认,如果证据真的被毁的话,那么我们告来告去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我活了快六十年了,我就不相信告不倒他黄隋。公安局不明确表态,我就请律师写诉状往地区告,地区不行,就往省上告,省里不行,就上北京;告出个结果为止。现在高原成天不说话,怎么哄她都没用,好象吓傻了。”
“告,一定要告。县里来人没有?”高易问。
“派出所的人说过几天就会来人调查。”
“我以前的高中同学马勇好象刚调到公安局,不过是管户籍,我托他问问情况。”
“爸,公安局不管,我们就到公安局闹。”
楼倩在一旁插嘴(女人自有女人的办法)。
没多久,除了远在他乡读书的高真以外,其他人都到家了,包括高荣的老婆张群和高山的丈夫陆天刚;大姐高英一直单身,年轻时曾与同镇的一位才子相恋甚久,才子精通小号和二胡,后来调到地区文工团做了小号手,与团里的主唱好上了;刚开始瞒着高英,直到文工团有一次到镇上演出,高英碰巧撞上了两人相拥,伤心至极,从此不再谈及男女之事,亲人们也都尽量避开这个话题。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
“估计这事全灵杰镇的人都知道了吧?”陆天刚问。
“是呀,这么个芝麻小地方,哪有不知道的事情!这几天,许多人都到家里来看我和你妈,安慰安慰我们,叫我们一定要将黄隋弄进去;他们还给我讲了许多有关黄隋这几年不为人知的肮脏事。”
“没出事,没人讲;出了事,就多得不得了。”楼倩说。
“爸,妈和高原哪里去了?”高英问。
“我们这几天哪里都不敢去,害怕别再出事。你妈在屋里陪高原。”
“那我进去看看。”
高英说完,与高山一同进屋去了。
“我觉得叫高原用刀去捅死黄隋,算了。”楼倩说。
“要是高原能这样做,就好了。”父亲感叹。
“黄隋,这个畜生,他家里人知不知道这件事?”高易问。
都知道了。他老婆趁我们不在,居然跑到家里来打骂高原,说要撕烂她的嘴和下身,把高原吓得半死。”
“世上也有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他妈的欺人太甚,我他妈的咽不下这口气。”
骂完,高荣跑进厨房拿起菜刀就往外冲。
“你干什么?这样能解决问题吗?”
张群拖住高荣的手,急着说。
“把刀放下,事情还没有走到这一步。”
高易坐着没动,说。
父亲没有吭声,也许在内心最深处他掩藏着这份冲动。
高荣狠狠的将刀砍向了一家人吃饭用的方桌,立在那里,只顾出气。
“你们都刚赶回来,先休息吧,等公安局的人来了后再说。”父亲起身,捶了捶腰,说。
晚上,高易独自一人在镇里的公园散步,他担心将近花甲的父母能否承受得住这天击雷劈。
“高易,你好。”
高易听到背后有人打招呼,回头一看,原来叫他的是黄隋的大儿子黄成,黄成也在县城工作,与高易交情不少,如果没有这件事情,也许他们可以作一辈子的朋友。
“你好。”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不愿意。”
“这不管你的事。”
“我不清楚这事情到底怎样,但无论如何,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两家的正常生活了。”
“是呀。”
“你看,我们两家能不能私下解决?”
黄成递了支烟过去,高易没有理会。
“这肯定不可能,我妹妹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子,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我们又怎么可能放过他呢?如果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私底下解决绝对没有问题。”
“我总觉得这样闹来闹去,对我们两家都不好,而且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我不这样认为。”
“好吧,假如有一天你想通了,可以告诉我一声。但是不管怎样,我们都会想办法保住我爸和我妈的名节的。”
说完,黄成转身离去了。
高易没有说话,其实他自己也心乱如麻。
回到家里,高易没有将公园的事情告诉父亲,他怕增加父亲的疼痛。
这几天,大家轮流照看高原,害怕她再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两天后,公安局的人来到灵杰镇,他们先去了黄家。到高易家只是问了几个不轻不重的问题,扔下一句“我们会处理的,等消息吧”就走了。高易父亲要他们问问两个证人,他们回答说已经问过了,两个人没有看见。
高荣和楼倩吵着要去找这两人算帐,被父亲制止了。
镇上的人见公安没有将黄隋带走,又议论起来,一些人悄悄的跑到黄家问寒问暖,说了些类似“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打抱不平的语言。
父亲召开了个家庭会议。
“看来要拖很长一段时间了,不要耽误了工作,你们都先回去上班吧,有事情我会打电话告诉你们。先等等,看公安局怎么说,再进行下一步打算。哪怕不做生意,我也要告,明天我就到塘关镇去请律师。”
高易接着说:“这样好了,你们都回县城,就我留下来,反正我也不用上班。”
“那我也留在家里。”楼倩说。
“婷婷没人管,你回去照顾婷婷。”
“好吧。”
高英也要坚持留下来,说替母亲做些家务。
到最后,回县城的只有楼倩、高山和陆天刚三人,陆天刚正在为从县府办公室出来下去还是待在县城的事伤脑筋。他中专毕业以后一直在县水厂工作,县穷没钱,水厂也不例外,后来水厂都名存实亡,大家都在忙着找出路。陆天刚开始想考研,但读了一段时间书后,发现英语基础太差,认定没有希望就放弃了。又正逢上都堡县举办公务员考试,准备招五个公务员,于是就报名参加,结果考了个第二名;有经验的人建议他花些钱走动走动,确保万无一失,分个好单位(考分第一的是位中学教师,因为没什么关系和钱,后来只被分到了县广播台,作了个无事干的编辑)。于是在高易和远在北京的姐姐的帮助下进了县政府,给主管经济和教育的副县长当秘书(他在五个人里,出路最好),今年已是第四年,再过一年就要分出来了,不是到地方做一把手,就是在县城某个局里当局长。他天生胆小,混到今天也不容易,做人也比较默默无闻,可能正因为如此,县长特别信任他。
高易、高英和高荣为了分担父母的痛苦,就轮流陪高原。
一天,高原吵着要出去玩玩,出事以来,高原从未出过家门。这天正好是高易陪高原,本来父母不同意,但高易说这么长时间呆在家里,应该到外面散散心,否则会憋坏的,高原几乎已经不说话,再说高原是受害者,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父母望着高原日渐无光泽的脸和呆滞双眼,心如刀绞,就默许了。
高易带着高原出了门,往公园方向去了。灵杰镇不大,可去的地方不多,除了公园,也许就只有学校了。
走到公园门口,意外的碰到了马勇。
“马勇,你怎么来灵杰了?”高易问。
“我大哥叫我回家有点事,刚处理完,正准备去找你。”马勇指着高原说,“出事的就是她?”
高易点了点头。
高原看了看二人,对着高易说:“大哥,我想去那边玩。”
“去吧,别跑远了,一会儿我来叫你。”
“现在怎么样?”马勇问。
“在等公安局的消息。”
“其实我在局里的时候就知道了,沙浪在局里没多大的本事,主要是黄家在地区有比较硬的关系。我觉得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都堡公安局可能会不了了之;再说,这案子明眼人都知道黄隋肯定犯了,但真正查起来,太难。”
“这我清楚,我爸也比较大意,过早的将所有的证据都交给派出所了。”
“以黄家的想法和关系,我猜这证据早被毁了。”
“我也这样认为。”
“你回去叫你爸不用等县公安局作决定了,早点往上面告吧。”
“等,还是要等的,有了结果才更好往上告。”
“反正你们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说实话,作为你的老同学,帮不上什么忙,真的不好意思;不过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怪不了你,能站在我家的立场说话,我已经很感激了。”
“还有啊,高易,你得尽快搞定工作,不然到时用钱拿不出钱,多难过。”马勇继续说,“我就不去你家啦,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回到城里,记得来找我。”
“那好吧,不耽误你了。”
二人分了手。高易回头去找高原,可哪里有高原的影子,高易急了,扯起嗓门大喊“高原,你在哪里?”
高易一路跑一路喊,心理掠过不祥之兆。
隐约看见远处的大树下有一个人蹲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装束。高易预感到可能是高原,百米冲刺的跑了过去。
跑到大树下,高易发现真的是小妹,蹲在那里,头也不抬,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双手并排,死死的握着拳头,全身一个劲的颤抖,显然是刚才这会工夫受到了惊吓。
高易蹲下去,轻轻地拍了拍高原。高原条件反射的抬起头,不自主的往后退,眼睛里满是恐惧,如同一盏无比刺眼的灯瞬间刺痛了高易的心脏。
高易立马抱住高原的双肩,急促的说:“别怕,我是大哥。”
高原仍不停的发抖。
高易这才注意到小妹的脸上有几块红得发紫发青,象是被人用力的揪过,脖子上有几道抓痕,上衣有几处撕裂的口子。高易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禁不住握进拳头,尽力控制自己,低语调的问:“告诉哥,发生什么事了?”
高原胆怯的看了高易几眼,才认出是大哥,一下子大声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我们回家。”
“她们打我。”
高原说的她们指的是黄隋的老婆和小女儿。
“别哭了,来,咱们回家。能走吗?”
高原摇摇头。
“那哥背你回家,好吗?”
高原点了点头。
高易飞速的将高原背回了家,把高原放下地,叫上高荣就冲向了黄家。家中其他人看到高原的模样,知道出事了。高易一向稳重,不是忍无可忍,高易不会如此大动肝火,除了父母和高原,其他都尾随高易兄弟二人去了黄家。
黄家人发现怒气冲冲的高家兄弟姐妹,赶快关门。但门还未关严,就被高易猛的踢开了,高易冲进去一把抓住黄隋就是一拳头,狠狠地骂道:“你们他妈的也太欺负人了!”
黄家人帮腔拉扯,两家人扭打成一团。黄家只有四人,除了黄隋和他老婆之外,就是二十左右的小女儿和小儿子。高英、张群对付黄隋老婆和女儿,高荣对付黄隋的儿子。高家人憋了很久的怒火如火山爆发,势必熔山熔土。
镇上许多人围拢过来,一些好心人忍不住抱拉两家人,他们担心如此下去要出人命。黄隋和儿子已经被打得面目模糊,根本分不清五官;黄隋老婆和女儿也被撕扯得掉了许多头发和衣服碎片。
高家兄弟姐妹被围观者拉劝了回去,也有零星的几个人留在黄家,说些不关痛痒的安慰话。
派出所很快知道了此事,但他们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佯装不知情。
几天后,公安局给了答复,说证据不足,无法立案,鉴于高家的特殊之处,也不追究任何责任,此事到此结束,希望两家不要再生事端。
预料之中的结果带给高家的是更多的愤怒,父亲决定上告,请来律师写诉状。
镇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个结果,大家相信高原的无辜,气恨黄隋的下流;但又不敢公开表达自己的观点。高家在灵杰镇已是大家族,较为有钱有势,都斗不过黄家,更何况自己呢?再说又不是自己家的事。
这是镇上许多人的真实想法。
但无论怎样,黄家已经强烈的感到无法再在灵杰镇呆下去,决定举家搬迁到县城(黄隋的大儿子和两个女儿都在县城工作)。经过多方努力,小儿子的工作解决在县城,黄隋也调到了县小学任教。黄隋一家人悄悄的离开了灵杰镇。
高家做梦也没想到黄隋会因祸得福,临近退休,居然从镇里上调到县城。这对于高家简直比晴天霹雳还晴天霹雳,更令高家痛心的是时间长了,镇上的一些长舌妇就把自己的猜测和怀疑当作饭后的谈资,说什么高家根本是在诬陷,要不然黄家不但不倒,还全家搬到县城生活,能到县城生活,这可是镇上许多家庭的梦想。
从上次受袭后,高原就没再说过话,而且一直高烧不断,时不时口吐白沫昏倒,身边一分一秒都离不开人。高英所在的县纺织厂本就半死不活,三天上班,四天休息的,索性请了长假。张群因为丈夫的原因,在县里做些小本生意,胡乱处理完存货,没再回县城。高荣在单位是出了名的旷工大王,因为高原的事情急匆匆的回了老家,一直没有向单位请假,单位也趁机除了他的名;高荣也落得轻松,他早就不想干了,一个月的工资不够抽烟,只能吃米。
镇里比较落后,没有复印机。父亲请人写了诉状,就叫子女垫着几张复写纸抄,写好后就一份一份的寄送出去,什么地妇联、地人大、地政府和地方日报等等;然后等消息,边等边写边寄送。听说地区又将状子返回了县里,高家就往省里寄。
那段日子,高家人成天只做两件事,小心的照料高原和寄写诉状。寄出去的状子石沉大海,而高原也一病不起,日渐憔悴,日渐痴呆,且有越来越重之势。
转眼间,春节将近。高易的母亲没有办置年货,她哪里有那个心情。在外读大学的高真也回到了家,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好不容易赶了几千公里的火车,原本回家好好过年,到家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时间难以接受,更主要的是他难以接受自己,他发现读了这么多书有个屁用,出了事根本用书用理解决不了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通常在见不得光的阴暗角落。
高山和陆天刚也提前回灵杰过年了,一道回来的还有楼倩和女儿婷婷,楼倩带回来一则消息,是马勇告诉他的,说省里早就派人来调查过此事,只是人还未到县里,就在地区给敷衍了回去,又不了了之了。
高家人都沮丧愤怒,只有高易稍显平静,他告诉大家说,这样看来,省里至少是重视的,再坚持告下去,应该会有结果。
大家都觉得有些道理。
抱着这种希望,高家人遵循千百年延续下来的风俗,有板有眼一样不少的过了个“爆竹声声送旧岁、桃符张张迎新年”的年头。
可高原的病情越发严重了。高易的父亲对医院心存余悸,早些年也有两个小孩生病,一送进医院就死了,从那以后父亲就对医院有些后怕;所以高原生病至今,一直是医生上门诊断。事实上镇医院几乎没什么医治能力,稍有点水平的赤脚医生都脱离医院开了啥病都先挂点滴的私人药店。
一家人焦急万分,纷纷做父亲的思想工作,父亲害怕同样的局面自己会第三次遭遇,但将高原放在家里,有可能酿成更大的悲剧,使她的悲情得不到昭雪。
父亲管不了心中的死结,吩咐高易叫车,一家人马不停蹄的将高原送往了附近大镇塘关镇医院,这家医院更大些,也更健全些。
这时已是大年除四的晚上,门口的大灯笼没有亮灯,与门上的对联同是模糊一片,看不出任何过年的喜气。高家只留下了一人,高易的爷爷,一位八十高龄的老人。父亲的意思本来叫高英留在家里照料,可爷爷不同意。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天,先用药给高原退烧。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18 PM
一家人都守在病房里无声的相互作陪,就连几个小孩也没丝毫的吵闹。
第二天中午,主治医生刘医生来到病房,病房里除了高原,就只有高易一人,其他人去吃饭了。
刘医生问:“她吃饭没有?说话没有?”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整整一天,她没吃一点东西,怎么哄她,她都不说话,老处于半醒半睡之间。刘医生,我妹妹会不会有事?”高易回答说。
“这很难说,她受惊吓过度,身体长时间拒绝外界食物的吸收,病情复杂,一时之间难以确诊,我建议最好立即送往县城医院作进一步的检查,否则后果难以预料。这样吧,你们先考虑一下,定下来后,跟我打个招呼,我帮你们安排车子。”
“谢谢你,刘医生。等我爸回来商量一下,再告诉你。”
刘医生离开了病房,高易想了想,决定立即出去找父亲。
找到父亲后,大伙立马回到医院,到了高原的病房口,高易对父亲说:“你们先进去看看高原,收拾收拾,我去找刘医生。”
刘医生是个比较热心的医生,一分钟之内便安排好了车子。
高易跑到病房,叫到:“车准备好了,快,快收拾。”
病房里所有的人都楞在那里沉默不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爸,小姑死了。”婷婷哭着扑向高易。
“怎么可能?刚才还睁着眼?”高易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声叫道。
高易快步走到高原的病床旁,只见高原惺忪的闭着眼睛,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委屈。高易的心犹如千万条蜈蚣在翻转,为什么每次都是在自己离开的一小会出事?
“我说过不要送到医院来,但我还是心软了,是我害了高原。”
父亲抱着头自责。
这时,刘医生进了病房,一见这阵势就知道出了什么事,什么话都没说退了出去。
“妈,别太难过,死对高原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高真安慰无声抽泣的母亲。
“爸,我们不能让高原就这样死了,我们一定要为她讨回一个公道。”楼倩气愤的说。
“楼倩,你想干什么?”高易吼道。
“高原死了,怎么能放了公安局,我们把高原的尸体运到县公安局,一定要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楼倩说。
“对,送到公安局去。”高英、高荣、高山、高真和张群都喊道。
母亲拭了拭脸上的泪水,干练的说:“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就这样白死了。”
“爸,‘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一定要去公安局讨过说法。”高易对父亲说。
父亲看了看所有的人,缓缓的说:“去!我们去吧!”
高易接着说:“高荣,你去把高原的帐结掉,顺便叫医院开张死亡证明;大姐,你和高山两人去找副担架;楼倩、张群你们把几个小孩看好;天刚,你留在这里陪爸妈;高真,你跟我出去找车。”
说完,大家强忍心中的悲痛,各自忙开了。
高易想找一辆有蓬的大货车,一来高原躺得宽敞,二来人多,不用太挤。听说是拉死人(高原的事情在塘关镇也几乎家喻户晓),货车司机就断然拒绝了,无论高易出多高的价钱,说多少的好话。正当高易二人垂头丧气停下来稍作休息时,一大块头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问:“你们是不是在找车?我有一辆带蓬的货车。”
“是呀!”
听说有车,高易一下子来了精神。
“我知道你是送你妹妹去公安局,我免费帮你拉。”那人说。
“真的吗?”高真问。
“谢谢你,多少钱?我现在就付给你。”高易说。
“真的不要你的钱,你们家的事我听我们镇上的律师说起过,我替你们家不平,帮不上什么忙,这点小事,哪还要钱?”那人说。
“谢谢你的好意,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高易感激的说。
“那我们走吧。”
“记得把你的车牌取下来。”
那人说完,领着高易兄弟二人上了他的大货车,直奔医院而去。
三人到医院时,其他人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车来。高荣结了帐,医院也开了书面证明,对于高原尸体的何去何从,院方没有任何人过问,许多医生护士和病人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高家人忙碌。
高易、高荣和高真三人将高原连同病床上的白色床单抱起来,轻轻地放到担架上,抬出了医院;司机和陆天刚把车后板放了下来,两人爬上车,把担架接了上去。高易叫父母坐了驾驶座,其他人都上了车厢,垫了些破报纸,大家坐了下来。
车很快启动了,朝县城驶去。
塘关镇离县城八十里路,路面状态极差,一直没钱改善;司机又不能开得太快,差不多三个小时才到县城。
就在高家人坐车去县城的途中,一个神秘电话打到了塘关镇医院,叮嘱医院应该在院方记录上写下高原之死及死亡原因,以免影响日后。医院在记录本上简要写道:正月初五,高原死于肺气肿。可事实上,高原连支气管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得肺气肿呢?
车开到公安局时,天还没完全亮,离公安局上班早得很,所以亮着的灯不多。
父亲叫司机在公安局门侧把车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下了车,包括高原和她躺着的担架。陆天刚悄悄的拉了高易一下,凑近小声的说:“高易,你看我能不能回避一下?”
县政府与公安局紧挨着,两家单位共用一堵墙。
“你自己看着办吧。你不去的话,难道要爸来抬担架?”
陆天刚没有回话。
“要不你抬后面,就没人看见了。”“那好吧。”
“其实这种事我们是受害者,没有什么见不得人,我们应该理直气壮。要是父母知道作子女的临阵退缩,该多痛心!”
“知道了。”陆天刚点了点头。
一家人自主的列成队,走进了公安局。
楼倩和高山走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高英和张群,两人牵着三个小孩,婷婷、贝贝和环环(高荣的女儿),差不多都五六岁;高易、高荣、高真和陆天刚四人抬着高原走在中间,父母走在最后面。楼倩和高山一路走一路骂,把从小到大学来的听来的想到的有多气愤有多难听的脏话都骂了出来,声音大得犹如爆竹,把整个寂静的公安局给砸醒了。
在稽征所当所长的表姐夫崔峰和表姐梁芳闻讯,急匆匆的从家里开车赶到了公安局,他俩为高原的事前后也费了些心思。他俩根本没想到高原这么快就死了,舅舅一家人敢冒县城之大不韪,竟然抬着尸体进了县公安局。
崔峰和梁芳赶到公安局办公楼下时,楼倩和高山正破口大骂,旁侧稀疏的围了些住在里面(公安局的办公楼和宿舍楼挨得不远,外面统一用墙围着)的家属,他们小声的议论着;但不见穿制服的人出面接待,不知值班的是躲起来了,还是溜出去消遣去了。二人同舅舅舅母打了招呼,崔峰叫上高易去找管事的人,梁芳留下来陪他们。
二人找来找去也没没见着什么人,哪怕是一般的警员。只好用电话联系,才知道局长回邻县老家过春节去了;好不容易联系到副局长,副局长答应立即派人来解决,考虑到民愤难平,又是大年除五,这是件丢面子的尴尬事,副局长打电话给政法科吴科长,叫他代表局里出面妥善处理此事,叮嘱他以好言说服为主,万不可具体表态。
吴科长推辞不掉,只好硬着头皮来到了局里,他真恨自己今天怎么不外出,怎么就呆在都堡县,以往这个时候,他一般都在地区的姐姐家打牌。
吴科长刚走到局里办公楼下,崔峰认了出来,同他打招呼。
“吴科长,你来了。”
一听公安局的代表来了,高山和楼倩一下子冲上去,抓住吴科长的衣服乱扯乱撕,楼倩大骂道:“你们他妈什么人民公仆!以为我们好欺负,我们在这里叫了这么长时间,你们才象乌龟一样伸出头。人都死了,今天你们不处理好,我们就不走,把公安局闹个四脚朝天。”
“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你俩先把手放了,打和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吴科长柔和的说。
“楼倩,高山,先放了吴科长,我们是来讲道理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示威的;更何况公安局派吴科长出面已经表明了态度,局里很重视。”崔峰说。
“是呀,崔所长说的是呀。要不你们派几个代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吴科长立即顺着说。
“哼!讲道理?跟这帮流氓哪有道理可讲,能讲道理,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楼倩继续骂道。
“那你们今天来不为了讲道理,为什么?”吴科长反问。
“我女儿死了,我们要为她讨个说法,讨个公道;没说法没公道,你们就把我这条老命也拿走算了。”高原的母亲悲泣道。
幸好灯光微弱,吴科长的窘态没人看得清楚,此时高家也无人往这方面想。
崔峰在高易耳边嘀咕了几句,高易对着大家说:
“放了吴科长吧,如此抓着也解决不了问题;爸、崔峰和我,我们三人上楼去同吴科长交涉,你们在这里等吧。”
楼倩和高山极不情愿的松了手。吴科长顾不上整理衣服,叫了高易三人去楼上办公室。围观的人陆续散去。
招呼三人坐好后,吴科长说;“你们的案子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过一些;站在你们的角度,你们肯定认为你们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但换成公家的立场,我是不赞成的,至少是不完全赞成的。”
吴科长掏出中华烟,支给三人,自己点燃一支,继续说:
“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采取过激的行为于事无补。我跟崔所长是老朋友了,我会为你们考虑的,人死在大年,谁不气愤?谁不伤心?我们姑且不论死于什么原因,但公安局办事自有程序,先前局里的决定我也知道,因为缺乏合适的证据,无法立案。”
“我早就将有关证据交给派出所了。”高易的父亲插嘴道。
“可局里根本没看到什么证据,我们也问过当地派出所了,他们说派出所失窃,至今未找到凶手。从人道主义角度来讲,我完全相信你们所说的话,可从法律的角度出发,我们缺少可以形成文字的有力凭据。”
“吴科长,照你的意思,只有不了了之。”高易说。
“吴科长,今天这个场面,你也看到了,局里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我想很难收场。”崔峰说。
“这是当然。”吴科长说。
楼上在谈判,楼下在焦急的等待。婷婷吵饿了,楼倩骂了几句;但贝贝和环环也吵着饿了,高英和高真见状,就将三个小孩领着吃东西去了。
“别忘了叫上外面的司机。”母亲说。
“知道了。”高英转头回答道。
“也不知上面怎么样了?”楼倩自言自语。
母亲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高山说:“你去叫高真顺便买些鞭炮回来,越多越好。”
高山没有询问母亲买鞭炮干什么,小跑了出去。
“这样吧,你们先回去,人死了,老停在外面也不好;回头,我们再调查调查。”吴科长说。
“那又要我们全家等多久?”高易问。
“我想也就十来天吧。”吴科长说,“天冷,你们一家人都站在外面不好,还是先回去吧,你们要相信政府,有证据必然有结果。再说,我跟崔所长关系这么铁,不给崔所长面子,到时崔所长一生气,只要我的车一在路上跑,他就扣一回,那我岂不要累死?”
“是的,处理不好,我是要扣车的。”崔峰附和说,“舅舅,我看就照吴科长的意思,还是先回去,大过年的,高原也不能老在外边受冻。”
父亲考虑了一会儿,缓缓地说:“我们就再相信你们一回。”
吴科长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说:“谢谢,谢谢。”
高易和父亲先下了楼,崔峰呆在办公室里同吴科长聊了几句。
“怎么样?”楼倩拉着高易问。
“还能怎样?回去等消息。”
“就这样回去了?”
“不回去,还能怎样?难道真的让高原一直在这里受冻?”
“爸,我们现在就回去了?”高荣问。
父亲点了点头。
“舅舅,舅母,先到我们家里吃了饭再走吧。”梁方说。
“不了,回家再吃。”父亲说,“老太婆,鞭炮买了没有?”
“我叫高真买了,他们马上就回来。”母亲回答说。
“走吧,叫司机把车开进来。”父亲对高易说。
这时,崔峰一人下了楼,走到舅舅身旁,说:“舅舅,早点回去吧;我和梁芳先回去了,崔蕾一个人在家里,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司机将大货车开了进来,高英领着三个小孩回来了,高真抱着一大堆鞭炮也回来了。
“舅舅,舅母,你们自己要保重身体。”
说完,梁芳和崔峰上了小车,开走了。
“高易,你和高真待会负责放鞭炮,一路走一路放,一定要放到家门口。三个小家伙也困了,让他们挤前面好了。”父亲说。
大家将高原抬上车,分别爬上车。
车缓缓的动了,鞭炮同时响了起来,惊醒了正还在沉睡的夜。
八十里路,除了鞭炮声,没有任何人说话。
到灵杰镇老家时,已是凌晨五点,高家还有微弱的灯光,爷爷还未入睡,他在等待家人的归来和带回的结果。
父亲一再挽留司机休息一天才回去,司机谢绝了。高易塞给司机二百元,司机死活不要,司机坚持说免费就免费;高易拿他没办法,只好再握手说了多次谢谢。
母亲用长凳临时铺了一张床,垫了些厚棉被,想让高原躺得暖和些,她已经在外面受了一夜的冻了,活着的时候,她最怕冷。
张群下厨房做了些饭菜,父母叫大家吃了饭早点去睡,他们坐在高原的旁边没有移动,他们想多陪女儿一会。
中午,大家很陆续起了床。
母亲正在厨房里烧菜,似乎比五天前的年夜饭还要丰盛。
“妈,你不休息,做这么多菜干吗?”高易问。
“你爸说让高原好好吃一顿,下午我们送她上山。”
“爸呢?”高易没见着父亲,继续问。
“你爸在里屋为高原赶制新衣,可能快好了。”
高易的父亲是灵杰镇有名的老裁缝,高易兄弟姐妹小时每个春节的新衣裳都是父亲亲手做的。
“那我进去看看爸。”
高易进了里屋,看见父亲戴着老花镜正专心的踩着缝纫机。
“爸,高原的衣服做得怎么样了?”
“快了,还有最后几针。”
“你和妈都没睡?”
父亲没有回话。
“爸,今天就把高原埋掉吗?”
父亲点了点头。
“可什么都没准备好,连地都没选好。为什么不让高原在家多呆几天呢?”
“活人可以等,可死人不能等。让高原早点入土为安,她也好保佑我们。待会儿,你们几兄弟就在屋后的山坡山挖个墓坑吧,走远了,她会被人欺负的。墓坑一定要朝向后门,以便高原认得回家的路。还有,去买口结实些的棺材。”
父亲低着头,边踩机器边说。
“要不要通知姑姑一家人?”
“算了,就我们自己家里人。”
大家没有反对父亲的决定,而是自觉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高家人忙碌起来,连爷爷也动手裁着火纸。
坑挖好了,棺材也买回来了。
父亲叫高荣请来了镇上专门伺候死人更衣的仵者,镇上有这样一种风俗,死人入殓时,为了让死人走得轻松走得舒服,一般由仵者为死人更衣。
父亲在棺材里撒了层黄沙,更仵者和高易将着新衣的高原抬着放了进去,让高原躺在细细的黄沙上。父亲在棺材盖上钻了几个小孔,他怕高原躺在里面出不了气。
母亲将做好的饭菜全部摆放在客厅的餐桌上,走到父亲身旁,轻轻地问:
“饭做好了,你看摆多少副碗筷?”
父亲正小心的钉着棺材盖,头也不回的说:
“在上席(就是坐北朝南的一方)摆三只碗和三双筷子,其余三方各两只碗,每只碗上放两副筷子。我、你和高原恳请阴间各鬼神能善待高原,活着时,受了许多罪,希望她在阴间能开开心心。”
母亲点了点头,说:“先别钉死了,让我再看一眼。”
父亲停了下来,棺材盖只上了一颗钉子,还能自如的移动。
高原静静的躺着,一点也看不出曾经发生过的事,无论活着时是如何的弱智。
母亲揉了揉眼睛,没有哭,出事至今半年多过去了,要流的泪早已流完,剩下的只有祝愿和等待。母亲用手理了理高原的头发,示意父亲将盖子移过来。
母亲和高英、张群等人在桌上摆齐了酒杯和碗筷,酒杯里盛满了白酒,碗里装满了米饭;餐桌的上席背后临时搁了一张老式红木凳子,上面放了两只大白萝卜,萝卜上插了六只香和两根大红蜡烛,香飘着烟,蜡烛燃得通明。
一切就绪,所有的人都站着,等待父亲来洒酒。
父亲立在上席,端起最中间的一杯酒,微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几乎没有声音。
“请各位神灵照顾高原,我代表我女儿孝敬各位一杯薄酒。”
说完,父亲沿着桌子的北方将酒直线洒在了地上,接着父亲又将上席的另外两杯酒洒在了地上;然后父亲以逆时针为序从西边到东边依次将桌上的酒一一洒在了地上。
“各位神灵吃饱了,我替你们放下筷子。”
说完,父亲仍旧按着逆时针方向把搁在碗上的筷子一一放在了桌上,对着大家说:“我们吃饭吧,吃饱了,下午好送高原上路。”但跑了一天下来,钱无丝毫着落。只好回了老家跟父亲一五一十的说了情况,父亲犹豫很久才给了高易五千。高易的父亲是位非常骨气的人,用当地话形容十分能干,不但拉扯大那么多子女,而且给每个子女都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小儿子高真也读了名牌大学,光宗耀祖;这些着实让他为自己这一生自豪(如果没有高原的事情)。现在出了岔口,不帮助解决,他不会舒服的。
高易回了县城,当晚就约了梁局长去县城最好的酒家新好酒店吃饭。
有酒有饭有烟,当然少不了小姐。在都堡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请人办事,不请人吃饭肯定不行,但光吃饭没小姐作陪,事情百分之百黄掉;有小姐相陪,并不一定要干什么龌龊事,也就是说说笑唱唱歌,用都堡人的话来讲,“不吃不喝,对不起张一波(张一波是当时的县长)”。
高易掏出烟,给梁局长敬了一支。
“来,梁局长抽烟。”
梁局长抽了根烟,高易立马将打火机伸了过去,梁局长轻轻的吸了一口,说:
“小高,说吧,有什么事先说了,我才好安心吃。你是崔峰的老表,我跟崔峰是哥们,那我们也就是哥们了。”
“既然梁局长这么看得起,那我就实话直说了。”高易从口袋里掏出装有三千现金的信封递给梁局长,接着说,“梁局长,这是一点小意思,你先收下,我才好说。”
“这帮哥们,办事情谈钱干吗?”
信封在空中停留了三秒。
“那好吧,我先收下。”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22 PM
“我是为工作一事……”
“哎,这好说的很,明天你写个申请,我签个名,你拿着它去找我们粮食局人事科李科长,他会替你安排的。”
“谢谢梁局长。”
“这事就这么定了。”梁局长端起酒杯,说,“来来来,我们喝酒。”
当晚,梁局长吃得开心得不得了,高易感到八字不仅有了一撇,这一捺也快成了。
翌日,高易拿着写好的申请信找到梁局长,碰巧梁局长有事,梁局长叫高易改天再去。
第二天,高易又去找梁局长,梁局长一人在办公室打电话,梁局长示意高易坐着等一会儿。
高易就坐在沙发上等。
打完电话,梁局长笑着对高易说:“小高,你的事情我已经同李科长打了招呼了,他替你安排,确定好了后,李科长会告诉你的。那申请就省了。”
“这样当然最好。梁局长,谢谢,我就不打搅你工作了,先走了。”
说完,高易起身离去。
“小高,别着急,回去慢慢等。”
有了梁局长的承诺,小高如同吃了定心丸,悠闲的在家等着粮食局的通知。
高易仍旧每天准时起床,做饭,送婷婷上学;再做饭,接婷婷回家,然后又做饭,期间穿插着为楼倩和几个牌友跑跑后勤。
父亲和兄弟姐妹不太同意高易在粮食局这棵树上花钱,在他们看来,什么梁管所、粮站连工资都发不起,每每到了月末,职员领到的不是大米,就是食用油;既然花钱动工作,就找个好点的,最好是行政事业单位。而高易的观点,虽说粮管所和粮站之类的下属单位穷得只有米和油,但局里仍属事业单位,享受的是财政拨款,一个月工资加其它的也有一千多来块,这个数字在县城绝对是大数字,唯有遗憾的是没有什么外财可捞。
经高易一分析,家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普通家庭的孩子除了追求平安和稳定之外,哪还有比此更重要的东西呢?家里人只好求上天保佑,高易能进粮食局,将婷婷养得白白胖胖的,当然也包括楼倩。
一个月过去了,高易没有收到李科长的任何信息,高易渐渐意识到这事多半黄了。高易始终这样认为,既然对方收了自己的钱,又满口答应,事情肯定能办成,即便泡汤了,总该有适当的理由。
高易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跑去找崔峰,向他要处理的办法。崔峰告诉他,这种外面的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办,让高易自己想办法。想来想去,高易真没办法,只知道要么工作成了,要么把钱取回来。
一天晚上,马勇叫高易去ok厅玩。马勇进公安局前,是位教师,后来也不知怎样十分顺利的进了公安局,听说是他的嫂子的堂姐跟当时都堡的县长关系非同一般,加上文笔好,字也写得漂亮。
二人进了梦幻ok厅,马勇还一如当初教书时的文质彬彬,他有一大特点,除了睡觉以外,他常年身着制服,连进舞厅也如此。
二人要了一打啤酒,边喝边聊了起来。
“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叫我出来喝酒唱歌?”高易问。
“你知道我喜欢进ok厅和舞厅,没事就不能叫你?”
“不用陪老婆?”
“都老夫老妻了,再说老婆是在家的,出来吗就是我的自由。”马勇大喝了一口酒,接着说,“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你知不知道我调部门了?”
“是吗?你们局里变动我这种平头百姓怎么会知道?”
“管户籍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换部门,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前段时间局里成立了一个综治办,我被调去当副主任。”
“马—主任。”高易伸出双手,笑着说,“恭喜,恭喜。综治办是什么部门?”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部门,就是综合治理办公室,管的范围可宽了,凡是跟社会治安有关的都归它
“可喜可贺。来我们碰一杯。”
“什么时候升主任?”高易问。
“这是迟早的事,综治办就我一个副主任,也没主任。”
“怎么这么好的事尽让你给遇上了?”
“我也说不大清楚,可能跟我大嫂的堂姐有关吧。别说我了,你最近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没有头绪。哦,对了,提起工作,我正有一事要问你。”
“说吧,什么事?”
高易就将进粮食局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你说我该怎么办?”高易问。
“找他!”马勇侧了一下头,指向一边说,“你讲的那个梁局长好象就在这里唱歌,看到了没有?”
高易顺着马勇指的方向,发现那边不远处坐在沙发上搂着两个小姐唱歌的正是粮食局梁局长。
“怎么找他?”高易问。
“向他把钱要回来。不要怕,有我在,公安不会抓你。”
高易在马勇的鼓动下走了过去。马勇尾随而至,站在不远处,双手交叉抱在怀中,文弱书生的表情里藏着一丝盗气。
也不知突然哪里来的冲动,高易快步走到梁局长身旁,一下子夺过他手中的花筒,狠狠的说:“唱得这么差,还在这里丢人显眼。”
两旁的小姐受了惊吓,本能的缩了缩身子。梁局长楞了一下,尴尬从脸上一闪而过,随即轻声细语的说:“小高,别这样,有什么事好谈。”
高易吃准了他,堂堂一个局长,在公众场合丢不起这面子,索性再放肆些。高易将话筒扔在沙发上,一把抓住梁局长的衣服,骂道:“你他妈吃了我的钱,工作不给我解决。把钱退给我,吃的两千块就算了,那三千一定得还;否则老子跟你没完。”
这时,坐在梁局长旁侧小姐旁侧的人说:
“局长,要不要叫人,或者报警?”
梁局长飞快的环视了四周,撞上了马勇的目光,他正朝自己诡异的笑。梁局长摇摇头,小声对着高易说:“小高,给我个面子,明天我叫人把钱给你送去。行不?”
高易觉得没必要把事情搞大,见好就收,松开了抓衣服的手,转身就走了。
二人回到原位,继续喝酒,不去理会梁局长那边。
“出了气,是不是感觉很爽?”马勇抿着酒问。
高易点点头,说:“是呀,很久没这么爽过了。当年那时,要是像今天这么爽一下,说不定我就不是现在的我。”
“你是说读军大那事?”
高易点了点头。
“都过去十年了,还提它干啥?接下来,你有什么工作打算?”
“再慢慢托人找。”高易耸了耸肩。
“工作的事,我帮不了你什么忙;其他什么事,尤其找人算帐的事尽管找我。”
“我会的。”
“楼倩对你还满意吗?”
“这很难说,她很少提起,也许有一天,她会爆发吧,如果我一直改变不了现状。”
“那你自己得当心些。说起老婆,我一肚子火,有时我真想好好的煸她一顿,很多时候不给面子。”
“都老夫老妻了,再说又是老同学,你总得多体谅些。唐彩可是把你当作世上最完美的男人,没有你她活不下去。我跟你说句实话,唐彩就是太软弱了,好象这世上除了你马眼镜,就再也没有别的男人了;你经常在外吃喝嫖赌,人家唐彩可是给你把家把持得有条有理。”
“有你这样说话的老同学吗?”
“我可说的都是事实。”
“别说这些了。我过几天要去省城出差,反正你也闲着没事,不如陪我一趟,散散心。”
“好哇。那你几包?”
“谁叫我们是老同学,当然是全包,到时候我叫你。”
一周后,高易陪马勇去了省城,马勇好象是参加一个什么会议。
马勇白天开会,只有晚上的时间才属于自己。高易闲得无聊,只好一人到处闲逛。虽说高易已三十好几,但从小到大没来过几次省城,而且前几次都是当兵探亲或者归队路过而已,从未身在城中好好嗅嗅省府的味道。
高易去了省城最繁华热闹的子午路,这里人流如江,五彩缤纷,各类东西琳琅满目,他想给楼倩和婷婷买点诸如便宜但好看好用的都堡县买不到的东西。
逛着逛着,突然一个人叫住了高易。
高易定眼一看,原来是前单位的头,王经理,没想到那么大的省城居然能碰上熟人。
“王经理,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来出差的,顺便逛逛有名的子午路。你是来……?”
“在家没事,出来散散心,买点东西。”
“你还没上班?”
“哪有班上?”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今天我作东,请你吃饭。”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人在子午路上找了家馆子,点了几道菜,边吃边聊了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好象才没过多久,可你已经一年多没在单位上班了。”
“是呀,一年多了,这一年里也发生了许多事。公司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样?比你离开时更差了,破产上迟早的事,我这个经理也干不了多长时间了。”
“不可能吧?国家单位也兴破产?”
“没办法,现在是市场经济,优胜劣汰。国家的,又怎么样?该破产就破产,我看都堡百分之九十的企业熬不了多久了。”
“如果破产的话,职工岂不是全部下岗?我也就永远没有再回去上班的可能。”
王经理点了点头。
“小高,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让你下岗吗?”
“不就是公司发展的需要吗?”
“这是一个方面,甚至可以说这只是极小的一个方面;最重要的是公司上下除了你,其他人都欠钱,少的一两万,多的五六万,而你只欠公司十八块五角。这些人我不能让他们下岗,否则我没法交差。”
“现在你告诉我这些干吗?不欠单位的钱,反倒没工作;早知这样,我还不如欠些公款。”
“你不会,即使你知道,我相信你也不会。”
“看来,你还是比较了解我。”
“说心理话,这件事我真的有些过意不去,可我也没办法;今天不是在省城意外碰到你,也许这辈子我都不会告诉你,说了我心里舒服多了。”
“如果说我这次省城散心有什么收获的话,我想就是知道了一年多前自己是怎样下岗的,如此说来,我并不是改革的必然,也就是说我还不算这个社会的淘汰者。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的是,你干吗一定要告诉我?其实这件事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恨过你。”
“一直以来我有个想法,假如有一天,我想说,而你又刚好在我身边,我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都认为你是公司最能干的职工,你也知道在我们都堡能干的人往往做不成什么事情,关系决定一切。”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都已成过眼烟云。”
“是呀,过眼烟云,我这个经理也很快是过眼烟云。”王经理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我有一种感觉,不久的将来你肯定能在都堡县如鱼得水。到那时,你再回过头看当年的下岗,也未尝是一件坏事,人静久了,绝不是一件好事。”
“但愿吧。”
同王经理分手后,高易已没了逛街购物的兴趣,蔫着头往回走。
高易感到从未有过的复杂和矛盾,也许有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永远不知道,才是它本来的变化轨迹;可一旦有一天知道了,是不是又将预示着另一件不好的事情出现呢?高易这样反问自己,他此刻收索记忆,哪里找得到什么开心的事情,自己的工作没有着落,说不定楼倩很快也要丢饭碗了?
回到宾馆,马勇正在房间休息。
“你好象不开心吗?”马勇见高易一脸的愁绪,问。
高易说了遭遇王经理的事,马勇听了,不自主的叹了口气。
“别烦了,都过去一年多的事,也许王经理说的对,‘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我会开完了,今天晚上我带你去潇洒潇洒。”
“潇洒什么?找小姐?”
马勇笑着点了点头。
“我可从来不去这种场所。”
“这有什么。你不是不高兴吗?轻松轻松不是很好吗?费用方面,不用担心,反正我回去可以报销的。”
“这我知道,可我们在省城人生地不熟的,这种事搞得不好要出问题的。”
“到发廊酒巴找人,当然要出事。我同你讲,我在省城有个老情人,我已经约了她吃晚饭,到时她会带上她的一个姐妹来陪你。”
“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
“离家这么远,就该好好放松放松。有什么事情回到都堡再说。”
高易没有吱声。
“你不说话,就表示你答应了。还有,我打算晚几天回去,趁机旅游旅游,明天开始吧,就我们四人。”
“随你了,跟你出来只有听你的。”
“听我的,准没错。”
“我待会给楼倩打个电话,告诉她我要晚几天回去。”
四人一起吃饭时,高易出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女儿婷婷,婷婷听出是爸爸的声音特别高兴。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
“我也想你,乖女儿,你妈在干什么?”
“妈妈在打牌。”
“叫你妈听电话。”
婷婷转头楼倩叫:“妈妈,爸爸让你听电话。”
“宝贝女儿,你没看你妈正忙着吗嘛,问问你爸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就挂断好了,长途电话贵。”
婷婷回过头对着电话说:“爸爸,妈妈在忙,问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告诉你妈,我要晚几天才回来。婷婷,你要乖,要听妈妈的话,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
“知道了。”婷婷又向楼倩传话,“妈妈,爸爸说要晚几天才回来。”
“哦,宝贝女儿,我知道了,你叫你爸把电话挂了。”
“爸爸,妈妈说知道了,叫我把电话挂了。”
说完,婷婷就挂断了电话。
“又在打牌,成天就知道打牌。”高易放下电话,独自嘟噜了一句。高易一直觉得楼倩太会享受生活,成天除了上班就是不停的买衣服换衣服然后展示衣服,其它的时间几乎都用来打牌。对于女儿婷婷最大的贡献在于使她存在,平常都是高易作陪。
在马勇和另外两位女人的盛情相邀下,高易在省城好好的玩了几天,人变得开心了不少。但在闲下来一人独处时,总会生出些伤感来,他确乎感到了自己与马勇的生活有很大的差距,虽然两人关系铁。他发现这几年来尤其是调到公安局后马勇变化很大,除了还与自己保持那份情谊外,几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谈不上变坏了,当然更谈不上变好了,准确的讲应该是变得更复杂了,更会生活了。当教师那阵子,马勇是真正的文质彬彬,品行善良又穷,每次到县城吃住都在高易家,连烟也抽高易的。
省城之行,高易却意外地有了天大的收获,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马勇时,马勇有些不以为然,只是说如果有一天出事,他会保高易的。高易路过省城医院,无意中听人说起的,看说者那高兴的劲,还有数钞票时那满眼的金光,高易觉得自己发财的机会来了了;只是有些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
回到都堡的时候,已是傍晚。马勇叮嘱高易不要同唐彩谈在省城游玩的事,二人就各回各的家了。高易没有给楼倩打电话,直接回了家,他太些想女儿和老婆了。
高易开了门,拉亮灯,发现婷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床小被子,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楼倩出去玩了,将女儿一人扔在家里?高易隐约听到卧室里有些声音,放下行李包走了进去。
在拉亮灯的刹那间,眼前的情景飞速将毫无准备的高易一下子推进了冰窟,愣得五官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丝毫不能动弹;脑子一片空白,好象绝版胶卷突然被人拉出来暴了光;
完了!一切都完了!
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楼倩,另一个是高易的好朋友竺南,竺南所在的单位与楼倩的公司有合作项目,竺南是单位派驻的代表,他有老婆和儿子,儿子同婷婷差不多大。老婆和儿子不在都堡,他在都堡没朋友,与高易很投缘,所以经常到高易家来玩,唱歌和打牌。二人看见高易,都愣住了,楼倩慌忙地跪了起来,脸上刻满惊愕和赧然,没说一个字,上身全裸着;竺南使劲用被子盖住自己,不敢看高易。
“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高易站在门口自言自语,双手在空中乱划,不知该作何种姿势,也许所有的姿势都对,可所有的姿势都错,因为一切的一切的姿势都于事无补,事情发生了!姿势只有在事情未发生前才有存在的实际意义。
“高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竺南颤抖的说。
“你给我闭嘴!马上穿上衣服给我滚!”高易大声吼道。
竺南慌乱的穿上衣服,一溜烟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高易和楼倩,婷婷已被吵醒,但她在沙发上装睡。
“你也穿上衣服吧。”高易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高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都是我的错!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男人,怎么配做别人的老公?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竺南,他有老婆,有孩子,他和我一样没钱,也没相貌。”
“我不想欠你什么,我们离婚吧。”
楼倩小声的说,但每一个字都吐得十分地清楚。
她了解高易,出了这种事,高易不会原谅自己;而自己呢,与其凑合,不如分道扬镳。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该怎么办?婷婷又该怎么办?”
高易不停地反问自己。
楼倩穿好衣服,绕开高易,走出了卧室。
“今晚,你和婷婷睡,我去姐姐家睡。你好好想想吧,反正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明天我们就离婚吧。”
说完,楼倩拉上门,走出了家,眼角挂着不易察觉的眼泪。
婷婷坐了起来,她似乎已知道所发生的事,尽管她这个年龄不能全然明白已发生的事,但有一点肯定,妈和爸,也就是这个家庭从此不再完整。
高易仍旧呆立在卧室的门口,脑子被塞满了,想从脑子里取出任何的东西都得受尽挤压和疼痛。他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会推开这扇门?为什么自己原先从未朝这方面想过?他仍止不住满腔的愤怒,无论自己多么窝囊,楼倩都不应该干出这种事!也许她只是一时糊涂,可造成的后果不可原谅,人无完人,一辈子不犯错不可能,但有些错误绝不能犯,犯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
“爸爸,妈妈走了。”
女儿的声音惊醒了高易,他蓦地才想起,婷婷还在家里,她也许已经受到了伤害,如同自己。
“你妈去你大姨家了,明天就回来。”高易走到客厅,说,“来,宝贝女儿,爸抱你到床上去睡觉。”
“不,我不睡觉。妈妈是不是要离开我们?”
“不会的,你妈那么爱你。”
“可她为什么会跟竺叔叔睡觉?”
高易无法回答女儿,因为这也是他所想知道的问题。
高易只感到心被猛地戳了一下,鲜血直流。
“爸爸,我不问了,我们去睡觉吧。”
婷婷见高易僵着不语,知道爸爸正难过,不想再去烦他。
躺在床上的高易无法入睡,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根本还未睡去,就被砸醒,却不知道自己身在地球,还是月球。一切都已成定局,无论是自己,还是楼倩,最终可选的路只有一条。此刻,高易真想有人来帮自己理理头绪,除了马勇(可他也刚到家,需要休息),这座城市自己几乎没有朋友。
好不容易哄着婷婷睡去,高易下了床,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关掉声音,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无声的电视画面闪闪,墙上的挂钟嘀嗒作响,视觉和听觉的微微刺激,让高易不能有十分之一秒的迟钝,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都是真实的发生,真实的正在发生。
高易还是忍不住拿起电话。
“是马勇吗?”
“我是,高易有事吗?”
“我想现在跟你谈点事。”
“现在?什么事?这么急?明天不行吗?”
“明天就迟了。”
“那好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挂上电话,马勇对唐彩说:“老婆,你先睡吧,高易找我有点急事。”
“不会吧?你俩一起在省城玩了十来天,刚分手又想见面,你俩不是同性恋吧?”
“我了解高易,没事他不会这么晚打电话找我。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应该是他跟楼倩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果真这样的话,你还是早点去吧,可别让我们的老同学受了欺负。”
“那我先走了。”
“记得早点回来。”
县城不大,马勇的住处离高易家不远,马勇叫了辆人力三轮车,急忙忙的赶往高易家,马勇仍旧一身警服。
一见面,马勇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高易不知如何开口,只顾抽闷烟。
“你倒是说话呀,把我叫来,又一声不吭;再不坑声,我可要走了。”
“我不知道如何说。”
“是不是跟楼倩有关?”马勇顿了一下,问,“怎么楼倩不在家?”
“去她姐姐家了。”
她知道你回来了吗?”
“我俩已经见过面了。”
“你既然不肯说,要不我们出去喝几杯?”
“这么晚,算了吧,你就在这里陪我一会儿。”
“陪你没问题,可你总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高易摇摇头,喃喃的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和楼倩吵架了?”
“要是吵架,就好了。”高易摇着头说。
马勇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已从高易的表情隐约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在马勇的记忆里,他从未亲见高易如此的悲伤,就连妹妹高原的事也没让他这样的不堪一击。马勇只好陪着高易抽烟,不言语。
屋子里静寂了好长时间。
“楼倩要和我离婚。”
高易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你俩不是一直很恩爱的吗?”
“这已成为过去。”
“是不是楼倩知道了我们在省城的事?”
高易摇了摇头。
“难道是……”
马勇欲言又止。
高易点了点头。
“要是我不拉你到省城去,就不会发生了。高易,对不起。”
“这跟你没关系,要发生的事迟早都要发生的,早发生比晚发生好。”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事先没有一点征兆?”
“今天晚上,就刚才。”
“你都看见了?”
“也许是上天故意给我开玩笑,我知道这绝不是楼倩的本意,这只是楼倩一时糊涂。”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26 PM
“可这种事无法原谅。”
“楼倩说不想欠我什么,要跟我离婚,就明天。”
“这么快?”
“楼倩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我愤怒,可我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这事实;我他妈窝囊呀!”
“婷婷怎么办?”
“婷婷肯定跟我过。”
“楼倩会答应吗?”
高易无语。
“难道真的明天就离婚?你可要想清楚,你们俩也太有性格了,比现在的小青年都追求感觉。”
“你认为我有选择吗?”
马勇摇摇头。
“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高易没有回话。
“要不要跟你父亲商量商量?”
“你就别再追问这么多了!”
“如此大的事情,你叫我这个做老同学的怎能没有问题。我始终明白,无论在外有多少个女人,可在家只能有一个老婆。你现在工作没了,又没了老婆,你能撑下去吗?”
“撑不下去也要撑!谁叫我是男人?我自己不争气,下岗都一年了,连他妈工作都找不到,难道说县里真的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之一句话,想清楚了,再作决定,无论决定如何,我都支持你。”
“我心里很乱,就是叫你过来帮我拿拿主意。”
“这种事我怎么能帮你拿主意?其它什么忙,我跑断腿都无所谓。”
“也许离婚是我和楼倩唯一能走的路。与其长痛,不如短痛;我们离婚的事就交给你了。”
马勇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交给我?”
“这样吧,明天你找个法院的朋友来趟我家,我和楼倩签个字就行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要不要打个电话同你家人商量商量。
“就这样吧。”高易抬了抬头,说,“马勇,谢谢你了;谢谢你了,你先回去吧,唐彩还在家等你。”
“你真的决定了?”
高易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你再和楼倩谈谈,我叫法院的朋友下午来。”
“没什么好谈的,我只要我女儿就行。”
马勇站起身,说:“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高易无法入睡。家,就在刹那间被人端走了盖,没了盖的建筑就不再是房子,没了爱的房子就不再是家。高易心里腾起一股悲凉,也许此刻整座城市只有自己一人不眠。想着想着,眼泪禁不住滚出眼眶,滚过脸颊,重重的坠到地上,在触地的瞬间已粉碎。
电视没了声音,也没了画面,整个房间唯一在动的是那挂在墙上的不管悲欢离合都丝毫不变的时钟嘀嗒作响,声声敲人心痛。
高易一直坐到天亮。一夜之间,他苍老了许多,胡子也趁机长得密密匝匝。
高易看了看时间,活动活动了四肢,站起来,走向厨房,为女儿准备早餐,待会女儿还要去上学,过不了多久,婷婷就要读小学了;无论发生什么事,女儿的学习不能耽误。
做好早餐,高易去房间叫女儿起床,他想今天要让女儿穿他从省城带回的衣服,让女儿漂亮些,大人的事不能影响孩子。平日里,不是高易,就是楼倩给女儿穿衣服,然后是楼倩给婷婷梳头。
婷婷早已穿好衣服,自己下了床。
高易没在意婷婷的微小变化,对着女儿说:“婷婷,走,爸爸给你洗脸,完了我给你梳头,梳完头,我们就吃早饭,待会儿爸爸送你上学。”
“爸爸,今天我可不可以不上学?”
“为什么?”
“我想留在家里,我要跟你在一起。”“爸爸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宝贝女儿,乖,听话,吃完饭去上学。”
“不!——”
婷婷嘟着嘴,头摇得十分坚决。
“好吧。爸爸给你洗脸。”
“不,从今天开始我要自己洗脸。”
说完,婷婷转身跑进了厨房。
一丝悲凉忽地窜进高易的心脏,他蓦地发现,一夜之间,女儿变了。
正当高易拿着梳子给婷婷梳头时,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楼倩,眼睛红红的,显然昨夜没睡好觉。她已经养成了每天为女儿梳头的习惯,将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再由高易送去学校;想到这些,楼倩自然的一大早回了家。
“还是我来吧。”楼倩对着高易说。
高易没有说话,将梳子递给了楼倩。
“婷婷,来,妈妈给你梳头。”
说完,楼倩把左手放到女耳的肩上,正欲用右手梳头;婷婷猛的甩了下头,清脆的说出了三个字。
“我不要!”
“怎么了?宝贝女儿,你的头不是妈妈一直梳的吗?”
“我不要你梳!以后再也不要你输!你是坏妈妈。”
婷婷跑进了里面的房间。
听到女儿的话,二人都愕然万分,高易第一反应就是昨晚的事以及即将发生的事已对婷婷产生了重大影响,已在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些东西。楼倩感到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狠狠的捅了一刀,无数长着长指甲的手使劲的撕抓流血的伤口;同时,她也困惑,为何一夜之间女儿全然变了一个人。
楼倩不解的目光移向了高易,高易没有回避,轻轻地说:“昨天晚上,我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解释,不是你的过失,一切都是我的错。”
楼倩自言自语,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万颗泪珠在眼眶里高速旋转,随时都可能因为向心力的缘故,飞之而出。捏在手中的木梳掉到了地上。
高易拾起木梳,缓缓地走进了里屋。女儿趴在床上,哭泣。
高易默默地梳理女儿的头发,他已经好久没给女儿梳头了,动作机械而又麻木。这么短的时间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知觉。
梳完头,高易想哄女儿吃早餐。
小婷婷止住了哭泣,用自己的左臂快速擦干眼泪,说:“爸爸,我要去上学。”
高易感到昨夜以后,女儿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乎意料,超出了年龄。
婷婷喝了一小口粥,吃了一煮鸡蛋,就背上书包,等待爸爸送她去上学。
楼倩再也忍受不住,小声的哭,头埋在双腿托着的双手里。
高易没去理会楼倩,牵着女儿出了家门。
那一声不自主的重重的关门,一下子将楼倩推进了无尽的孤寂无边的痛苦无际的懊悔之潭,浑身发抖,楼倩放声大哭起来。她无法原谅自己,但必须得面对现实,这现实给予她的是没有选择的选择,虽然没人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高易把婷婷送到学校后,没有立即回家,他无法面对,也不敢面对。骑着自行车四处瞎逛。逛来逛去,浑身提不起劲,不自主的回了家。
楼倩在卧室里收拾衣服,节奏缓慢。
“回来了。”
高易点了点头。
“我把我的衣服拿走就可以了,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搬到姐姐那里去住,婷婷跟你好了,我一个独身女子带着小孩不方便。”
“随便你了。”
“你找过马勇没有?让他帮忙叫个法院的朋友,我俩把字签了。”
“马勇下午过来。”高易停顿片刻,说,“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看着办好了。”
高易去了菜市场,买回几个楼倩喜欢吃的荤素。
时间就在无声中点滴地流走,除了厨房偶尔传出金属相碰的声音。
“饭好了,吃饭吧。”
高易把饭菜连同筷子摆在了方桌上,三菜一汤,较为丰盛。没等楼倩从卧室出来,高易独自慢慢地吃了起来。
楼倩早已收拾妥当,坐在床上沉思,听见高易叫自己,站起身走了出来。
二人都低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高易的头脑里闪过一丝念头,作为男人,这也许是家庭最后完整的一顿饭,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不应该悄无声息;但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其实二人内心都还有些怀疑,这短短时间发生的事是否全为真,可当时二人的眼睛都睁得老大老大。
高易起身打开电视,随意选了个台,他需要点声音和动的光线的刺激。
“工作你打算怎么办?”
还是楼倩打破了几乎快令人窒息的沉寂。
“没完全想好。”
说完,高易想起了什么,接着说:
“我在省城的时候,碰到王经理了,他说公司破产不远了,你自己也得当心工作。”
“我知道了。”
楼倩点了点头。
“不知道我能不能多讲几句?”
“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直接讲好了。”
高易看了楼倩一眼,回话。
“如果你的性格不稍微改变,在都堡很难长待下去的。”
“这一点,我已经意识到了,今后我会注意的,不为我自己,也要为高婷。”
“吃完饭,我来洗碗。你能不能给马勇打个电话,问问他下午什么时候过来?”
高易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摸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
“你不吃了,那我收碗了。”
高易点点头。
楼倩把桌上的碗筷收进了厨房,扔在炒菜的锅里,就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掐灭烟头,高易拿起电话,拨通了马勇的号码。
“是马勇吗?”
“我是。”
“昨晚,我找你帮忙的事,怎么样了?”
“人是现成的,你定下来的话,我一会儿就过来。”
“好的,谢谢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说结束就结束了?”
“那有什么办法?也许命运天注定。”
“好吧,我跟法院的朋友半小时后就到。”
高易放下电话,对楼倩说:
“马勇和他法院的朋友半小时后到。”
三
对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前半段,高易有了切肤的体会;
而后生呢?
高易正琢磨着。
家庭的破碎让高易丢掉了原本的担忧,他决定彻底地改变自己的观念,捧什么金饭碗铁饭碗,白手起家,做药品代销。肯定赚钱,但如何进行,从哪里开始,仍需要摸索。于是想到了高中同学孙云,他在县医院放射科当主任,应该能给自己许多具体的建议和帮助。
高易跟孙云当年读书时关系很铁,只是最近一年混得不如意,走动得比较少而已。
孙云工作不忙,高易直接在办公室遇上了他。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孙云立马把高易给迎进了房间。
“当然是东风了。”
“你怎么也不先来个电话?”
“孙主任,官架子十足嘛,还要预约?”
“开玩笑,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好久没见,专程来看你,不行啦?”
“算了,别废话了。我们俩还不了解谁。你的事我听说了,工作解决了没有?”
高易摇摇头。
“今天我就是为工作的事来的。”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当我是人事局长?”
“真的,别不信。专门来请教你老兄的,可能要占用你一会时间,办公室说话不方便,要不我们出去哪里坐坐。”
“有什么地方好坐,就办公室吧。我把门关上,就没人来打扰了。看你这架势,还是先给你泡杯茶吧;烟在桌上,要抽,自己随便拿。”
桌上放着一包玉溪。
“不抽中华?”
“你以为我是什么局长县长,抽玉溪已经有人在被后指指点点。”
我的烟比你差,就不客气,抽你的了;等以后赚了钱,再请你抽好烟。”
“其实烟好烟坏都无所谓,真正抽烟的人哪有那么多忌讳。我们都二十年的老同学了,客气就见外了,就虚伪了。”
“都堡县工作多难找,我什么都不会。我也不要再找什么工作了,我想做药品代销。”
高易站起身,把声音放低了若干分贝。
孙云愣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高易,不说话。
“说话呀,老兄。”
高易没想到老同学的反应这么强烈,一下子找不着北了。
半响,孙云才醒过来。孙云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桌上的玉溪,拉出一根烟,递给高易,激动地说道:“来,来,老同学,再抽一根。”
“我说你干吗?一惊一诈的,很吓人。”
高易接过香烟,仔细瞧了瞧烟头,好象这烟有毒似的。
“别人都说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脑子都僵了,想不到老同学你脑瓜子转得比谁都快。”
“真的?”
“当然。不行,我太高兴了;这样我们出去吃饭,边吃边聊。”
看着孙云如此大的反应,高易确信今天的拜访非常地正确。
路过住院大楼时,高易远远看见大门右侧的墙壁上赫然写着几排字:
病员同志:
为对您负责,请不要送红包。各种费用交收费室(点),并请主动索取发票;否则任何差错事故医院慨不负责。
监督电话:χχχχχχχ
高易想,我才不要送什么红包,我挑你发财。
饭桌上孙云的谈兴远浓于高易。
“现在都堡县十个人有十一个都想着如何走关系捞个稳定的工作。这年头,除了政府部门,哪还有什么稳定工作。你老兄就不一样,走在前面了;看来该你发财了。”
孙云已经忘记医院上班时间不得喝酒的规定,要了瓶白酒,跟高易喝上几杯。
“老同学,你不要老说好听的,今天我可是专门来取经的。”
“这样,你先把打算怎么做讲给我听,我再给你分析分析。”
“错了,老同学,你不是给我分析,而是我要跟你一起做,你在暗地里出点子,掌握情报,事情全部由我来做。”
“这个待会再说,你先讲讲你的想法。”
“没什么具体的,就是去代理些常用药品,进你们县医院销售,然后大家分成。至于具体的情况你得好好给我解释解释,这里面的道道我还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肯定的是我们都堡小地方不比省城大城市,进药多数通过医药公司走的,从药商应该很少吧。”
“你说的没错,有是有,但少得很,许多人都没明白;所以我说你脑子好使。接下来我跟你详细介绍介绍县医院有关这方面的情况……”
在这里有必要简单说说都堡县,人口大约55万,一年的财政收入不足4500万。生活在都堡县的老百姓有许多的隐痛,其中看病难、看病贵,继而因病返贫的现象比较突出;但全县的消费能力超强,令人叹为观止,全年吃掉的鸡鸭相当于两三个地区的总和。
孙云滔滔不绝地讲来,高易才发现自己了解得还真不多;做事情,讲究里应外合,有内应,简直太重要了。
孙云说,看一个医院(无论大小)有不有回扣药存在,只需看药价是否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事实上县医院很多年前就有回扣了,但跟现在的回扣有较大的区别,当时不叫回扣,叫“优扣”,其实就是返利,这是许多行业都有的。主要是医药公司将医药收入的一部分返回医院,比如说几年前,全院共进中西药300万,发票开的“优扣”为4.5万,占1.5%;大前年,这比例就达到了35%;不过这些“优扣”当时多为院长一人所得,至少有30%以上卷人私囊。但这些“优扣”的钱主要是医药公司从其销售利润中拿出的一部分,并没抬高医院药价本身;再说医药公司也是老国营单位,员工拿死工资的。
近两三年出现了极少数药贩子直接与医生搭上线,他们向医生承诺处方上开多少推销的药品将得到多少回扣,即所谓的“开单提成”;然后这些药贩子每个月按时到药房去统计医生所开的回扣药,直接将回扣返给医生。除此之外,得回扣的还有院领导、药房人员、会计,甚至连库房保管员也要准备一份;总之医院上上下下都要打点好,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行。这两年主要有张成江和秦蓉两个药贩子,他们应该赚了不少钱,跟医院上下都很熟悉。不过他们代理的药品种类只有二十几种,光我们医院经常用的药远远不至这个数字,少说也要上百。
孙云还说,如果高易要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代理的药品最好不要与张秦二人目前在医院销售的药冲突,搞你给的回扣多我给的回扣更多没意思,医生也不愿意这样,他们只想平平静静地开药,平平静静地收钱,越简单越好。回扣收入比他们的工资高得多得多,而且也及时。县医院每年的药品收入占医院总收入的百分之六七十。还有一点,关键的是从五年前开始,县医院工资拨款一直不到位,每月只能兑现50-60%。
“这里面的道道那么多,没你老同学介绍,我估计要吃大亏。”
近两三年出现了极少数药贩子直接与医生搭上线,他们向医生承诺处方上开多少推销的药品将得到多少回扣,即所谓的“开单提成”;然后这些药贩子每个月按时到药房去统计医生所开的回扣药,直接将回扣返给医生。除此之外,得回扣的还有院领导、药房人员、会计,甚至连库房保管员也要准备一份;总之医院上上下下都要打点好,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行。这两年主要有张成江和秦蓉两个药贩子,他们应该赚了不少钱,跟医院上下都很熟悉。不过他们代理的药品种类只有二十几种,光我们医院经常用的药远远不至这个数字,少说也要上百。
孙云还说,如果高易要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代理的药品最好不要与张秦二人目前在医院销售的药冲突,搞你给的回扣多我给的回扣更多没意思,医生也不愿意这样,他们只想平平静静地开药,平平静静地收钱,越简单越好。回扣收入比他们的工资高得多得多,而且也及时。县医院每年的药品收入占医院总收入的百分之六七十。还有一点,关键的是从五年前开始,县医院工资拨款一直不到位,每月只能兑现50-60%。
“这里面的道道那么多,没你老同学介绍,我估计要吃大亏。”
我尽量给你找找,最好找省外的,安全些。钱,你有多少?”
“哪有什么钱?”
“没钱可不行,前期肯定要投入的。”
“既然决定做了,钱我肯定想办法,这点你不用担心,我都准备把女儿送回灵杰镇读书,专心搞这件事。”
“老同学,不怕你笑话,我也想;但我可不能失去这平台,你来了,就好了,所以我才给你说得这么详细。”
“老同学,你是了解我的。初步想,你只管在里面暗中帮我使劲。”
“这一点问题都没有。”
“钱我出,事情我来做。”
“公安那边关系怎样?”
“没问题。”
“你妹夫好象在县政府,明年应该就出来了;叫他不要下到地方,如果有机会到医改局当过局长,那就更爽了。”
“他胆子小。”
“没事的。扯远了。”
“我接着说,你我四六分成,如何?”
“不,不,老同学,太多了。”
“怎么会多呢?没你我怎么可能赚钱?”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31 PM
“真的,资源和关系是现成的;再说其他地方我也有,我跟你客气干什么?还是你八我二,用钱打点的都是你。”
“这不行。”
“你看你,钱都没赚,说那么多废话!”
“正因为没赚钱,才要说好,亲兄弟,明算帐。”
“好了,你以为光为了赚钱我才跟你说的;这人啦,一辈子总得有那么一两个贴心的朋友,要不然孤家寡人,有啥意思。”
“你真的不要跟我客气。”
“这样,回头我给你把药厂联系好,你自己去跟他们谈;待会我给你写些药名,你好心中有数;然后你先去准备钱。这药要进医院必须得打通院长、分管药品的副院长和药剂科科长三个环节,每个环节都要钱;到时要从药房领取医药收入的话,必须得院长签字,光签字费就不能少于三万。”
“这么多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过既然你是我老同学,总得沾沾我的光。现在的冯院长是我岳父。”
“你怎么不早说?”
高易高兴得打断了孙云的讲话。
“他这边我会做工作,钱就先免了,反正他也不缺钱。副院长程院长给一万五够了,药剂科方科长一万差不多,日后还有回扣。到时钱准备好了,我牵个线,你自己跟他们联系。”
“那是。等等,孙云,你刚才说要取钱都的你岳父签字,是吗?”
“对呀,没错呀。”
孙云回答到。
“谁会嫌钱多,我在想,既然有这么好的资源,干就干大点,多搞些药,算你、你岳父和我三个人搞的,赚了钱,你岳父拿三成,你看如何?”
“这,我得跟他商量商量,应该问题不大。”孙云停顿了一下,扔给高易一支烟,抽起来,继续说道,“高易,我就纳闷了,你脑袋这么好使,做事又大气,怎么会这几年混得不好?”
“那是你老兄抬举我。可能是这场婚把我给离聪明了。”
“是吗?”
“真的。”
“真的,我也不敢向你学习。”
说完,孙云看看高易,高易看看孙云,两人哈哈大笑。
“等赚到钱后,再给我们放射科投放一台新ct,这个利润空间也大得很。”
“这么说,有你在,ct的进场费就不用了。”
“那是当然。”
“老同学,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好,往后靠你了。我现在把药品写给你。”
“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孙主任在给我开药方呢。”
“没错呀,就是开药方。”
两人会意地笑了。
孙云一边写一边给高易讲解。
“头孢噻酚的抗生素,市场价格大概四毛左右,医院应该可以卖到三十八元;培氟沙星针,医院可以定价在四十几块,给医生回扣差不多八元;罗红霉素分散片,大约卖十二元,给回扣五元;盐酸氨溴索葡萄糖针,卖四十五元,给六元回扣;多搞点针药,回扣高,那琦针,卖六十五元,回扣十元;加替沙星针,卖七十五,回扣就有二十元;还有纳宁针,就是常用的氟罗沙星葡萄糖针,挂点滴一般都会用,回扣也有二十……”
“好了,打住,你写好,我看就得了,我哪懂这些。”
“不行,现在你必须得懂,有时间你最好看点医书,订个杂志,杂志就算了,到时你到我这里来拿去看就行了。”
“说得也是。”
“到时你可以跟药厂谈谈条件,价格上要有空间;公关费也让他们适当地出点,他们自己来进医院,门都没有。”
“你不出来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我只是看得多而已。”
“有你,我放心多了。”
“到时药进了医院,找什么医生我会给你个名单,记住也不是所有的医生都敢拿回扣,有些医生胆小,有些医生多少有点医德也比较正派;当然了肯定拿回扣的要占多数,否则量太少;大多数医生是随大流的。不过我要特别提醒的是外二科的萧成光主任医师,不要去找他,这人很正。刚开始你要物色的是那种‘三合一’的医生,因为他们胆子大,赚得又多,平时既当科主任,又当一线开单医生,有时还直接当药贩子;跟这种医生打交道,又直接又爽气,不用那么多拐弯抹角。”
“是不是你这种?”
“我不行,我不开药的。”
“今天找你真是找对了,在医院这么多年,你算滚精了。当初你怎么会想到考医大的?”
“都二十年前的事了,你以为象现在的学生知道自己适合读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我那时压根儿就没想过当医生,后来成绩不理想,被省医学院录取了。那有什么想不想,能跳出龙门,这辈子吃皇粮,不再过泥腿子而已。就象赵本山,你以为当初他就奔着振兴东北地方戏曲去的?”
“他可是把东北二人转搞得红遍了全国。”
“这都是后来的事,最当初他就是想从那旮旯角落出来,实现农转非,一辈子有个稳定饭碗;又没什么路子,只好走文艺路线。”
“虽然这么说,可这人,还是天注定的。”
“呸!我不这么看。现在跟你聊,我倒有些对不起你。”
“干什么?你别吓我,从今往后我还要靠你吃饭。”
“我说的是真心话。要是早几个月我拉你进来就好了,可能你就不会离婚了。”
“这种事,不愿意,你去拉人家,别人还以为你害他。”
“说的也是,毕竟都堡县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胆子小的。”
“老同学,这样,我先去准备钱;你帮我联系药厂,我们说干就干。”
“那是,这种事一定要赶早。”
“你岳父大人那里别忘了。”
“怎么会?这么大的事想不让他老人家知道,太难了。”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反正我现在是单身汉。”
“有合适的再找一个,要不要让我老婆给你介绍介绍?”
“算了吧,现在先赚钱吧。”
与孙云分开后,高易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岁,居然有兴奋的感觉,还能听到胸膛里的心在剧烈跳动的声音。
但很快高易就陷入了惆怅,钱,哪里去找?借,怎么可能?总不见得抢银行?看来只有找银行想办法了,贷款?高易摇了摇头,这年头,银行的门朝哪里开,都找不着;贷款,简直是痴人说梦话,在都堡能从银行贷到款的哪一个不是狠角色,何时轮得到自己?
高易先将女儿婷婷送到高山家,拜托她照顾几天,他要回灵杰办点事。自从高易离婚后,高山经常把婷婷接到自己的家,吃完饭后让高易接走。婷婷与陆贝贝一个幼儿园,两人差不多大,容易玩在一起。
但高易走时,女儿婷婷沉默不语,表情可怜,似乎不愿意跟爸爸分开。
“好好听姑姑的话,爸过几天就回来。”
回到灵杰镇高易把想法给父亲说了之后,父亲认为是个很不错的赚钱的办法,但过于昧良心,不是太支持。高易料到父亲会这样,自己当初不是也曾犹豫过,可自己这样想,吃不到饭挣不到钱,有谁管你。高易不想提及往事,但他还是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可,钱是第二步,做的事父亲不认可,他会有顾及的。无奈高易提到了妹妹高原的事情,这年头,哪还有什么良心道德可讲。
高原永远是父亲心中的痛。
父亲不再反对高易,但实在没有能力,本就不富裕,钱早就在高原的事上用光了,还欠了些债。这时高荣提了个点子,一下让高易看到了希望。
原来高易的姑妈跟灵杰镇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负责人顾春辉很熟,找他想点办法,应该问题不大,至少可以解决一部分。真是柳暗花明,顾春辉反馈的信息总体不错,但一笔款子要贷上五万,根本不可能,除非有过硬的证明,否则上头通不过。他能做到的,也是比较简单可行的方法,就是答应一张当地的真实的身份证,发五千,有几张,发几张,最好不要超过十张。
虽然身份证容易找,可必须征得本人同意,谁愿意自己没事欠信用社的钱,灵杰镇的人好面子,没钱可以,让人知道欠钱会很没面子。姑妈牵线搭桥后,她不愿意把身份证借给高易,姑父就更别想了。找来找去,只找到五张,父母两张,高荣夫妇两张(高荣磨了好久的嘴皮子,张群都不同意,高荣只好硬来,骂了张群一通,夺过她的身份证,给了高易),还有一张是自己的。陆天刚估计没戏,进了县政府后他就把自己当成官,影响排第一的;悄悄跟高山讲,让她拿出她的身份证应该没什么问题(大姐高英去了南方打工,身份证掉了,还没补办)。
算来算去,也只有六张。高易想再找几张,怎么把马勇给忘了?打电话给马勇,马勇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叮嘱高易千万不要在唐彩面前提起。七张了,常言说得好“七不出门,八不归家”,做生意,单数不吉利,凑成八张就好了。
可最后一张死活没着落。
正在这个时候,高真从北京打电话回来,跟父亲说他准备考研。父亲顺便提起大哥需要钱的事。高易立即阻止父亲,无论如何不能告诉他要钱干什么,以高真的脾气,会看不起他这个大哥的。虽然高真排行最小,可毕竟是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一家人都挺尊重他的,许多事都会问他意见。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高真只知道大哥需要钱做点小生意,差张身份证。碰巧高真当年大学报到上交身份证时丢了,写了个证明,学校没再过问此事。谁料后来找到了,高真就藏了起来。想不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他告诉父亲他会用特快专递寄回来。
在高易的记忆里,弟弟早就没了灵杰镇的身份证了,他的户口早迁到北京去了。真是喜出望外,家里人多就是力量大。难道真的注定自己这次办事赚大钱,高易禁不住在心里这样想,否则不可能的事也变成了可能。
八张身份证聚齐,办了相关手续,还真从信用社贷到了低利息的四万元。高易从中抽出两千元给了顾春辉,叫他无论如何不要嫌少收下,日后赚了钱再来报答。但离高易心中最佳的数目还差六万,最少也差四万。顾春辉察觉到高易的难处,问他是不是有十足把握可以赚钱(高易没有告诉顾具体做什么生意,只是告诉他有门路),如果有把握,他可以再帮他想点办法。
顾春辉的办法把高易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摔到地上。
因为是高易姑妈作的中间人,顾春辉才愿意告诉他,信用社有笔帐外的钱,其实就是储户的钱,可以短期放贷,时间最长不好超过六个月,但利息相当高。
高易一想,不就是高利贷;真没办法的话,不妨试试,六个月的时间足够了;这年头,撑死胆子大的,饿死胆子小的。自己都快奔四了,还有几次可以搏。
但父亲坚决反对,说什么都不同意,再稳赚钱的生意,钱没拿到手都等于零。父亲的态度甚至强硬,高易有些后悔告诉父亲。
从高易不顾一切的行事,父亲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当年自己不是凭着这股劲头,哪里有能力养活这么大一家人;反正活着不就是盼望子女好,高易已经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老婆又跑了。
父亲最后做出了家里人都没想到的决定,父亲的威严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父亲托人把房子抵押给了县工行。
高易害怕父亲手中的钱,久久不敢接收。如果换个位,高易肯定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倒是父亲极为平静的一句话,让高易消除了顾虑。
“不要浪费,抓紧时间赚钱,再把房子赎回来。”
带着钱,高易风风火火地忙了起来;有了钱和门路,高易发现自己如鱼得水,被压抑了n久的能力等统统都复活得张牙舞爪。
女儿婷婷说什么也不要回灵杰读书,她要待在父亲身边,她也继承了高易倔强的个性。高易只好按月给高山生活费,让女儿在妹妹家搭火;然后晚上去接,有时太晚,婷婷就睡在姑姑家。婷婷很懂事,从不吵闹。
高易很庆幸自己的决定,挖到了小金矿。
三个月就把所有的钱给还掉了,高易知道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很有钱。他怕自己乱花钱,每月给母亲五千,又用女儿婷婷的名义在银行开了户头,每月存进一万。
父亲从县工行拿回房产证明文件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楼倩的单位处于半倒闭,可能因为她管钱的缘故,王经理一直没让她下岗。离婚后,一夜情的竺南向公司申请调回去,阴悄悄的消失了。不久楼倩在姐姐的介绍下跟一个有个七八岁男孩的中年男人结了婚,生活过得平静;但她的性格改变不多,听说又怀上了一个。
可问题来了。
问题就出在怀着的小孩身上。
四
楼倩的事,高易无意中听马勇说起的。
单位以响应计划生育政策为由,告诉楼倩,如果不把小孩打掉,肯定下岗;因为此事的影响极为不好,正碰上地区县里紧抓计划生育。但楼倩死活不同意,小孩在肚子里已经有八个多月了,都完全成形了。
事情就僵在了那里,王经理正打算如实上报,以免自己遭殃。
高易清楚楼倩的个性,她肯定不会妥协,再者都这么大了,去打掉恐怕对身体不好。她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现在的男人挣钱不多,而且还要养小孩,怎么生活?另外更重要的一点,她一旦下岗,公司势必会清帐,她哪有钱填。
“你想帮她?”
马勇了解自己兄弟。
高易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楼倩的个性,怎么会让你帮?”
“我担心的就是这点。”
“不让她知道就行了。”
“对呀,过会儿我去找找王经理,让他卖个面子。”
“随便你了,不用我去了吧。”
“现在这种小事,怎敢麻烦你?”
“照你这么说,就是大事都麻烦我,我岂不成了跟你擦皮股的人?”
“少拿我开心了。”
王经理再见到的高易,气色不同往日,难得的是他居然会专程来看自己,还拎了许多水果、酒和香烟。
“人来了,就很看得起我了,还带东西来干什么?太见外了。”
“这怎么行?来看老领导,怎么能空着手来?”
“谢谢你老兄记得起我。现在在哪里发财?春风满面的。”
“发什么财,瞎混。”
“不对,肯定发财了,瞎混哪能混出你这种气质;告诉我,我这破经理也不要当了,跟你瞎混去。”
“王经理,你还是那样喜欢开玩笑。”
“我是说真的。”
“真的瞎混,每天从东城走到西城,再从西城走到东城。”
“你不老实,改天我也跟你从东走到西,好了。”
“只要你愿意,一个电话就行了。”
“说吧,什么事?这年头你还能记得起我这个破经理,难得难得。”
“还别说,我真找你有点事。”
“我就说,没事怎么会来看我?”
“王经理,这样说话,我现在就走了。”
高易直起腰,摆了个转身的姿势。王经理一把拉住了高易,陪笑道:“一个大男人,哪那么小气,开开玩笑都不行?”
“玩笑当然行,但伤害感情的话不能乱说。”
高易顺势又坐了回去。
“直说吧,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有王经理这句话就够了。来,把烟抽上。”
“你小子越来越有出息了嘛。”
“不蛮你说,我为楼倩的事来的。”
“等等,我没听错吧?楼倩早就不你老婆了,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不能这样讲,毕竟夫妻那么长时间,不知道当不知道,知道了可不能装b;王经理,你说,做男人的是不是应该这样?”
“话虽没错,可……”
“算了,王经理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高易打断了王经理的话。
“这事其实也不是太大的事,可倒霉就倒霉在撞在了枪口上。”
王经理皱着眉头说。
“我就是想嘛,如果能顺带帮一把,王经理怎么可能不搭个手?再说楼倩都在公司十几年了。”
“就是嘛,还是你老兄了解我。”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除了打掉,真没办法。”
“可怀都怀了那么久了,你我都是做父亲的人,老婆怀小孩多辛苦。”
“这我当然知道,想当年我老婆生小孩我一直守在旁边的。可我也没办法。”
高易从外套的里面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二十张百元大钞的信封,递到王经理面前,笑着说:“王经理,我在外面也是瞎混,钱不多,一点意思,你可千万别嫌少。”
王经理用力地挡住高易握着信封的手,大声喊道:“你搞啥子名堂?我们之间办事,还用得着这个,我没办法。”
“王经理,你先别生气;这是我的心意,当兄弟的话就把它收下。”
“所谓无功不受禄,你拿了这么多东西来看我,已经很对得起兄弟了。你再这样,别怪当兄弟的翻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王经理,你翻脸我也要这样。”
高易使劲把手推了过去,用双手掰开王经理的手掌,把信封放在掌上,再将王经理的五指捏曲成松散的拳头。王经理掂了一下厚度,不算少,这小子现在应该真的混得不错,不相干的事都可以出手这么大方,看来得走近点。
王经理把信封扔在桌子上,严肃地说:“别怪兄弟不识抬举,高易,你今天说出个过硬的理由,我就收下;说不出,你还是拿走。”
“王经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话算数。”
“其实王经理不用出什么力,只要有心就可以了。我给你支一招,但你千万别告诉楼倩我来找过你。”
“为什么?你学雷峰?”
“这关雷峰什么事。你还不了解楼倩?”
“懂了,说你的招。”
“上头不是要她打掉吗?打不打掉,上头是不是都听你的一句话?”
“是呀。”
“不就结了?”
“你叫楼倩躲到老家先去生好小孩,让老家人照看一段时间;然后不就交差了,至于楼倩什么时候再把小孩接回来,那是她的事。过一阵子,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不会有人知道。”
“对呀。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你老兄聪明。”
王经理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哪有。我是局外人嘛,看问题容易些;不像你又要考虑员工,又要考虑领导,考虑多了,顾虑就多了。是不是,王经理。”
“是是是,还叫什么王经理?”
“不叫王经理,叫什么?你想让我遭雷劈呀。”
“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嘛;我比你大,叫我王哥就可以了。”
“到时不要怪我不尊敬你,就行了。”
“哪里会。”
“王哥,我有事先走了。楼倩那头就拜托你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手机号码没变;有发财的机会也记得叫上我。”
“那是自然。”
后来楼倩去乡里生下了小孩,至始至终都不清楚高易的出现;对王经理感激得很,工作较以前认真了许多,但楼倩的变化最终仍未阻挡住公司的瓦解;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
虽然还有许多遗憾的地方,但父亲看着自己的子女一天天过得好起来,脸上的笑容逐渐多了;母亲同父亲的想法一样,不一样的在于母亲多一个参考的对象,那就是自己的丈夫;在灵杰镇这种小而传统的地方,女以男为尊永远是主流。
岁月仍旧按部就班地起起落落。
高易接到了灵杰老家的电话,爷爷病故了;同一时间接到电话的还有高山、高英和高真,高真把消息告诉给了崔蕾。大家都往灵杰赶。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34 PM
十来天前,爷爷的老毛病又复发了,他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其实更准确地说,是专职医生,因为一直找他看,彼此十分地熟悉。)。爷爷看病从来不出房门,医生随叫随到。母亲辛苦地熬了几个通宵,也没能从鬼门关把爷爷拉住。
这些年,爷爷的病反反复复已经很多次了。父亲和母亲以为向平常一样,吃吃药,掉掉盐水,就过了。当时只通知了高易和高山,他们回家看了看爷爷,但见精神还好,又回到了县城。而远在北京的高真正考研,担心影响,一直未讲。
可这一次,近九十高龄的爷爷没能挺过去。走的那晚,母亲过于疲倦,趴着睡着了。爷爷用尽最后一口气,做了件家里人想很多年都无法理解的事。
等母亲醒来已是凌晨的五点半,身旁的爷爷没了呼吸,而爷爷的身旁散落了一小堆灰烬,而灰烬的里面夹杂着几张烧成半节的五十和百元的钞票。
高真与高英赶回灵杰已是爷爷走后的第三天,还没入葬,等着他们看爷爷的最后一眼;爷爷生前最喜欢的就是他们两人,也许爷爷潜意识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二人,至于放心不下什么,已无法考证。
爷爷处于高龄,按照灵杰风俗,丧事当作喜事办。
对于爷爷的离去,可能因为高真最小,仍是学生,情愫敏感,想了许多,疑惑生出了不少。家里其他人倒十分平静,文革至今,爷爷的年龄在灵杰镇已是记录了。后来高真为此事还写了篇日记,也不知道他是在怎样的心情状况写的。
日记取了名,叫《爷爷之死》,全文如下: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不是位特别慈祥的老人,他有些自私,与家里人相处得磕磕绊绊,据说奶奶的过早撒手归西跟他有很大的关系,我没去考证。
所有人中,与爷爷最亲近的就是年少时的我。那时,我常常为爷爷倒尿壶,剪脚趾甲。爷爷的尿壶是陈年货,又重又臭,捂着鼻子还得小跑。爷爷的趾甲又黄又软,软得很大一部分都折进去了;每次修剪,先得把折进去的部分拉出来,再用那种老式大剪刀;所以,每次干完后,我都有种成就感。爷爷差不多一年让我有五六次这种感觉。
从中学开始,我就离家在外。爷爷死的时候,我正在考研,家里人怕影响我考试,就没通知我。等我回去时,家里早就成了红与黑组成的灵堂。突然面对亲人的死亡,我悲痛欲哭,无论怎样,爷爷活着总比躺着好,至少他偶尔会给我些好吃的东西和为数不多的钱。但活着的亲人们没有悲伤,他们好象平静地完成一项普通任务,间或还有些喜悦的氛围,累了,摆好桌子玩几圈国粹。民间有种风俗,人的自然死亡,伤事应该当作喜事办,对于爷爷的死,我无法定论它的界限,爷爷死时已八十带九,但他死前的那一刻正生着病。我的眼泪没有落下来,在那一刹那,我顿悟,眼泪是计划外的婴儿。
木棺还没定盖,爷爷留下遗言,要见我和大姐最后一面。静躺在棺材里的爷爷是那样的慈祥,慈祥得只是把几个夜晚连在一起睡觉而已。母亲对我说,爷爷走的前几天,老毛病又犯了,晚上她一直照顾,怕其他人不够细心。就在母亲疲倦不堪小眯的一会儿,爷爷完成了最后一件事情,他烧掉了他生平所有的积蓄(爷爷从不将钱存进农村信用合作社,他不相信那种机构,钱藏在身边更安全),待母亲被火烤醒或是自然醒来,只发现了一堆烧过的灰,还有七、八张烧得只剩下一半的五十面值和一百面值的纸币。
母亲还说,那几天爷爷老是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家,有东西要给我。整理遗物,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全家人都明白了原来那烧掉的钱正是爷爷准备留给我的东西。知道真相后,我问自己,为什么不通过家人转交呢?难道爷爷这样远行没有一丝遗憾吗?
父亲为爷爷请了十二位道士做了三天的道场,我们全家人也就吃了三天的素。我是家中最小的,没有选择,被道士们活活的折腾了三天三夜没睡觉。夜深时,还要给他们下厨。道士们命令我们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共插了四千只红蜡烛,说是为了照亮爷爷走的路,让他早些超度。
我讨厌父亲这样铺张。爷爷既然走得如此了无牵挂,我们就没必要在他死后搞这么多给活人看的名堂。人的生死是种轮回,生与死反向相连。
我不懂为何爷爷在临走的最后时刻还没读透自己,家人是那样无怨无悔的照顾他,从来没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可爷爷总是以为对他好就为了他的某样东西。
看着钉子一粒一粒钉在棺盖上,我忽地相信了奶奶的死与爷爷的自私有关。 ”
正如高易日记所写,父亲为爷爷请人做了三天道场,然后鞭炮震天,白缟满地,热闹风光地送走了爷爷。后来爷爷的房间就成了家里堆放货物的地方,大厅正中央的墙壁上多了张爷爷的黑白相框。
爷爷的离去,让原本令人羡慕的四世同堂跌回了三代;这一点,爷爷清楚得很。
但爷爷没有也永远不会想到,他的离去,他生前用自己所搭建的桥梁就轰然倒塌了。爷爷一生有三个小孩,父亲最大,一个比父亲小一岁的女儿,也就是梁芳的母亲,崔蕾的外婆,另一个是小父亲十一岁的儿子,未来得及成家就暴病而死。爷爷自然住在父亲家,女儿很早就嫁了出去,两家的关系早年融洽得很,后来就逐渐转淡,来往稀少了。父亲家远没妹妹家殷实。梁芳为家中长女,她和两个妹妹都嫁得很好,时间久了,觉得跟舅舅一家来往,总嫌他们麻烦事多,又无法从他们身上获取些许平衡。但碍于母亲和外公的面子,每年总会在春节去看看外公,顺带跟舅舅家联络联络。
爷爷的葬礼花去了父亲不少的钱,父亲没有需要妹妹一家来分担的意思;但家中以高荣为代表的子女死活要他们的姑姑承担一部分。父亲想想,摆道场时叫妹妹的后辈来守守灵,敬敬孝道,她们均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拖着不见人影,硬是气恼了父亲;相比之下,楼倩不知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也来灵杰待过一天,坚持守过一夜的灵堂,家里人包括高易都对她挺客气的,她有种回家的感觉;要不是女儿婷婷一直不理她,她兴许会多待上几日,至少等到曾经的爷爷上山。父亲一气之下,放出狠话,不来守灵以后就没得这层亲戚关系,未料姑姑及表姐表妹们均不露面,连最后爷爷的出殡也没来参加。而姑姑及家人对外宣讲的版本,乃高易的父亲狮子大开口要价几何几何,否则就别进灵堂。两家人就这样一拍两散了。事实上,大家只是把话挑明了而已,把每年正月的一次见面取消罢了;两家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都做秀给爷爷看的;怕爷爷数落,老祖宗的话不听,很容易折寿,也很容易让别人说闲话。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高英回了南方,她在逃避年岁大了而仍旧一人的伤感;高山和陆天刚回了县城,陆天刚的工作一天都不能耽误,离他出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高真因已无功课,多待了几日,或许他想以后这种在家闲待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吧。高易也在家多陪了母亲几天。崔蕾很想来灵杰送送自己的曾外公,但父母和外婆的沉默使已泛起的念头缩回了肚。父母仍旧像往常一样坚持送她去学校,崔蕾强调自己早已长大,会独立处事;其实梁芳不愿意女儿跟高真一道回京,可她怎么就没想明白,同在一所大学,又是至亲,哪有不来往的道理?见女儿又像往常一样,崔峰夫妇不再提起。崔蕾走时,给高真去了电话,高真说要晚一天才动身,让她先走。
不知是亲人的故去带来的难有的中年人的伤感,还是其它什么原因,高易居然提出要送高真一程;高真同意大哥将自己送到地区在火车站。
在火车站碰上了崔蕾,崔蕾延后了一天。高真见着崔蕾有些意外,从小到大,他都把她跟表姐和表姐夫分成泾渭;有时他理解小小年龄的她能懂得行事的换位。崔蕾见着大表叔也颇感意外,高易摸了摸崔蕾的头,笑着说道:“你真的跟你妈有些不一样。”
被大表叔长辈般的摸了摸头,崔蕾脸颊起了红晕,羞涩地回话。
“大表叔,人家已经长成大人了,哪还能这样摸人家头?”
崔蕾的一句话把高易兄弟给逗乐了。
“哦,对不起,忘记了我们表侄女已经是姑娘了。”
“长辈摸下晚辈的头又怎样?我还要摸呢。”
说着,高真假意伸出了右手。
“不允许!”
崔蕾一脸的正经。
“为什么大哥能摸,我就摸不得?”
“他是大表叔,你只比我大几岁而已;再说我们还是校友,客气一点,叫你一声师兄。”
崔蕾得意极了,俨然凯旋。
“啊!”
高真将嘴巴瞪到了极致。
“你们俩慢慢吵,我不管你们什么校友什么师兄的。”
说完,高易拿出香烟抽了起来。刚点燃还没抽到第三口,手机响了,孙云打来的。高易走到一旁接听自己的电话,高真和崔蕾在一旁高高兴兴地瞎聊,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也许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始终认为他们注定不属于都堡。
“你还在灵杰老家吗?”
“没有。”
“那你在县里?”
“我在地区火车站,送我弟弟坐火车;出什么事了?你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吗?”
“正好,你干脆买张火车票去北京玩几天好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总得告诉我。”
“截止到我跟你打电话这一刻还没出事,但我接到消息医院有人把事情捅上去了,省里和地区这两天就要来人;你还是暂避避风声吧,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会很严重吧?”
“没事的,不用担心,肯定最终会不了了之的;但总不见得硬碰吧。”
“说得也是,我弟弟也快毕业了,去他学校看看,也是时候。”
“先玩个一个礼拜吧,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保持电话联系;公安局那边你也托人盯着点,你妹夫那里叫他有事第一时间通知。”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我没事的。”
怎么会突然起风呢?
高易问了问马勇,马勇说搞不清楚;再问陆天刚,他也不知道。他们一问二不知,高易反倒感觉孙云的说辞并非空穴来风。
看来暂时避一避,有需要。虽然这种事谈不上犯什么大罪,但在都堡县进去总不见得是件光彩的事,在里面比外面存在的变数大多了,甚至可能完全给颠覆过来。
跑回去亲自打听,那是最笨的行为。
哎,算了,很好的机会,去北京玩一玩,吃白米饭都快四十年了,还不知首都长啥样,不要闹出有人问崔永元“北京离首都有多远”(崔永元只好回答“挨着”)那样天大的笑话。
怎么跟高真说呢?他和表侄女会不会觉得奇怪?
说想送高真到北京,太肉麻了,也太反常了;就直说吧,想去北京玩玩。
高真和崔蕾聊学校的事聊得开心得不得了,多数是高真讲大学的逸闻趣事。高真见大哥结束通话朝他们走了过来,笑着问:
“怎么?大哥,谁的电话?”
“生意上的事,出了点问题,估计要停一停。”
“大表叔,你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崔蕾凑了一句。
“对呀,大哥,你一直都没告诉我,做什么;都堡县还有很能挣钱的生意吗?”
“当然有了,县里的事你不了解。反正生意上的事,你就别多问了,你大哥一不犯法,二不偷盗,三不抢银行。”
“随便你了。你怎么样?这么说你有时间休息了,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北京好了?”
“大表叔,跟我们一起走,北京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自己还没开口,他们反倒先提出来,省得自己觉得难堪。高易在心里如此想。
“我也是这样想,北京还没去过;不会麻烦吧?”
“怎么会?你不嫌弃的话,住宿问题我解决,吃食堂的话无所谓,到外面吃可都得大哥你解决。”
“那我去买票。”
“买什么票,到车上补吧。你要不要跟二姐打个电话?”
“当然要了,现在打吧。”
说完,高易走远几步,给高山去了电话。
“好哇,我有免费的饭吃了,这下可省钱了。”
“小家伙就知道吃,别得意太早,导游工作就全交给你了。”
“为什么?那你呢?大师兄——”
“我要找工作。”
“不是考研了吗?”
“工作总得找的,万一没考上,也不会耽误时间。”
“好吧。”
崔蕾一脸的无奈。
高真和崔蕾没有去细究高易为何突然改变决定,要与他们一道去北京。从情结上,高真希望大哥去,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大学毕业,让家里人看看自己这四年到底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生活学习,权当对他们培养之情的一丝回馈。
高易临时决定去北京,放心不下的主要有两人,一是高易自己,另一就是父亲,父亲虽然没过问高易的情况,但他十之八九感觉应该跟县医院有关。
随着火车驶离地区越来越远,距北京越来越近,高易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人也有了从未的兴奋,话就多了,还跟高真和崔蕾讲了个笑话。
这是马勇单位另一科室科长出省办事所闹的笑话。大家办完事,在饭店酒足饭饱之后,一干人出来左看右寻,就是找不到那科长;找了好久,大家急了,只好折回饭店,终于在洗手间发现了那位老兄,他站在那里盯着墙上的小便器歪着头横看竖看。于是有人问他“你在干什么?”,那科长回答道,他在找冲水的开关;大家哄堂大笑,一把拉开科长,就有了水淋的声音;科长被笑得不好意思,只好说,原来小便器也可以这样先进。
高易讲完这个笑话,北京西站就到了。
从小到大,高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跟大哥待在一起,大哥的情绪感染了自己,也变得跟大哥一样兴奋。
出了火车站,高易兴致昂然,又讲了个小故事。高易讲的是八十年代国美老总黄光裕怀揣六千元钱来北京寻找机会出火车站后的事,当然此火车站不是当年的彼火车站。出了火车站,天色已晚,想找旅馆投宿,人生地不熟的;坐了个什么类似黄包车的人力车,花了五毛钱,那人就把黄光裕拉着转了一圈,指着一家旅馆说到了;到了第二天才发现那旅馆其实就是在车站旁边。
虽然这个故事并非当时的百分之百版本,但高真觉得一直生活在信息闭塞观念落第的都堡的大哥,怎么会知道这种小事,而且知道得较为详细,连崔蕾都不太清楚。大哥为什么会提起这个故事呢?触景生情,还是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着什么未曾破灭的梦想?如果十几年前的大哥也跟今天自己一样,拥有读大学的机会,他会不会很有一番作为呢?高真才猛地发现对大哥了解得太肤浅,这几年他的变化真是翻天覆地。
在崔蕾和高真的陪同下,高易在北京玩得很是开心。比起许多年前自己当兵的地方,北京不知大了多少倍,首都就是不一样,货真价实的大城市,一下子真是大大地开了眼长了见识。高易很悠闲地游玩了故宫、天坛、圆明园、八达岭长城,还起了个大早到天安门看了次升旗仪式。在北京走走看看的时候,高易有些后悔,来的太匆忙,没能带上婷婷。
高易在北京经常一个人到处逛,他觉得来一趟不容易,多了解些信息,不一定派得上用场,但至少表明自己懂得还不少。高易也给了高真和崔蕾一件事情的第一次,原来三人都是足球爱好者,高易请高真和崔蕾去北京工人文化体育馆现场为国安队加了回油。
五
孙云的电话通知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其实一直以来,有些到过都堡县医院住院一段时间的病人知道医院存在比较严重的药品回扣;但他们没有办法,敢怒不敢言,毕竟谁都不愿意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更何况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任何的证据。这两三年来,经常有医院内部少数良知未全泯的医生匿名向上级部门举报;时间久了,没有任何动静,随着医生自己手中回扣越积越多,原先写匿名信的医生都沉默了;只有一个医生仍在阻挡自己的良心被蚕食。
这人就是孙云曾经千叮咛万嘱咐的外二科的主治医生萧成光。萧成光也曾动过放弃的念头,但医生或者说是为人的基本道德一次又一次地战胜自己摇晃的信念。萧成光是都堡县医院外科里响当当的人物,主要是他的医术高明,为人随和,对病人考虑比较周全;他也是开单提成得回扣的一线医生,一向反对回扣,但势单力薄,从不敢公开反对,也不敢不拿回扣;但同时细心的他保留了部分最重要最原始的证据,用他自己的话讲,他拿回扣一是情势所逼,二是为了收集药贩子开具的清单,就是上面详细地记录着哪些为回扣药,来源为谁,回扣比例多少,销售量多少等等;有了这东西,虽无直接开药的医生名,但行内人一眼就能猜出个百分之九十。
事实上,应该是在两年前,县医院曾经有过部分老干部匿名举报,县纪委认真查处了一番,案情十分地简单明了,当时的药贩子和医生在这方面的保护意识都还比较浅,所以很快就有了结果;但正当大家翘盼调查结论时,县长张一波托人传话,告诫所有查案人员不要听风就是雨,他拍着胸脯保证县医院没有任何问题。就这样查帐小组被立即解散;后来还有不死心的人举报到地区,地区十分重视,当时地区检察院检察长亲自带队到都堡县,还在县检察院秘密见了举报人;结果地区反贪局派的五人小组到都堡坚持不到五天,就灰溜溜地跑了,没有人配合;而那举报人因此露光,被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最后只好全家搬迁。
这些事情萧成光知道得不少,因而他也常常后悔自己的匿名信,每天都是在斗争中度过。这两年来人也老了许多,好在他的专业技术过硬,目前为止从没在病人身上出过丝毫差错。而对于举报及政府相关部门得到信息后如何处理,他也较为了解,一般是地区检察院将案子转给市纪委,市纪委又将案子下回到都堡县纪委,而县纪委不会再理睬。所以萧成光明白,如果不用真名举报,省里是不会派人下来调查的。
萧成光犹豫了,清楚一旦让人知道他就是这两年来的那个检举人,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自己的结局肯定糟糕透顶。他有一妻一子,儿子已经大学毕业,不在都堡,老婆早就下岗在家,平常做做小生意。思索再三,萧成光决定放弃,他怕给家庭带来灾难(有必要简单再现一下他们二人晚上在床上的几句对话)。
老婆问:“如果你是单身汉一个,怕不怕?”
“当然不怕,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你知道我文化水平不高,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你担心家里,其实说穿了,不就担心我吗?儿子反正又不在都堡。”
“我就是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下岗都这么多年了。再说你都坚持这么长时间了,要放弃的话,当初就不会去踩这泡屎了;如果你甘心的话,放弃也无所谓,我都是你老婆。”
“你的意思让我坚持下去?”
“随便你。要不这样,你打电话跟儿子说说,就听他的主意;如何?”
“这倒是个好办法。”
儿子干脆得很,既然开始了,就总得要个结果;干吧,大不了自己养他们;再说以他爸的医术水平哪里找不到工作。
儿子的话暂时打消了萧成光的顾虑,萧成光勇敢地将自己手上掌握的证据复印了几份,
连同自己的真实姓名寄给了省纪委、省卫生厅、省检察院等部门和省里一家行业报纸;并一再恳请组织对自己进行保密,切勿下转,切勿扩散。同时他又以有着二十八年党龄的老党员要求根据《中国共产党党员权利保护条例》,对于他这种以真实姓名向上级组织反映的行为,予以保密。省行业报最快做出反应,除去检举人姓名全文给刊登了出来,这下省卫生厅和省纪委坐不住了。
省纪委真的派人到了都堡县,而且来得很快,动作也很快。省里来人时,正是高易到达北京的日子。因为有确凿的证据,省里动了真格,由省纪委、检察院和卫生厅联合组成调查小组,入住都堡县所属的上级地区,具体事物由地区纪委和反贪局立案调查。调查小组很快与萧成光进行了秘会,同时将药贩子张成江和秦蓉逮捕,并连夜突击审查,零星地掌握了县医院回扣的一些证据。地区调查组立即对医院冯院长、程副院长和药剂科的方科长实行了“双规”。
地区的动作迅猛而准确有些出乎孙云的意料,远在北京的高易随时关注着老家的一举一动,开始担心起来,毕竟从目前判断,肯定不像在走过场。
与此同时,调查组进入都堡县医院,并在县医院的大会议厅召开了名为“正风气、交礼金、清回扣、建制度、树正气”的专项整治活动,要求全院医务工作人员在规定的期限内主动上交回扣红包,珍惜难得的改过自新的机会,逾期不交者,将依法严惩;交后则不予追究。而且调查组在会上再次让与会人员学习了省里卫生厅先前颁发的《x省医疗机构工作人员收受“红包”回扣责任追究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收受红包及回扣者,在24小时内不上交或不如实上交的,根据情节给予行政处分;不满1000元者给予行政警告或记过处分;1000-2000元,给予记大过或者降级处分;2000-5000元,给予行政降级或撤职;5000元以上者,则撤职或开除。而对于多次行为者,按其金额论处;情节特别严重者,吊销其执业证书;涉嫌犯罪的,责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此外,调查处还举了另一县城的相同事件的处理结果,其中有一人被判了有期徒刑。
接下来,发生了四件事情。
第一件事,全县在一夜之间都知道了此次风暴的举报者乃医院的外科主任萧成光,民间大多为他“拍手称快”,但同事对他恨得咬牙切齿;萧成光立即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寒冷,无奈找到县纪委和地区纪委询问如何“暴光”一事,才知道了大约的过程,自己的举报信可能是在由省里转市里、再到县里信访办的过程中泄露的。县政府张一波县长和艾县长等主要领导人看了之后,再批转给县纪委的,一时忘记对信封口,上面还有张批示,无意中被不相干人阅读,就散播了出去。萧成光现在看来自己对于举报所带来的结果考虑得并不充分,甚至还天真地认为自己不会被“暴光”。面对一夜成名,萧成光说不出的酸痛,可他有一点纳闷,暴光出在信访渠道,可自己当时并没向省信访办寄信。
第二件事,张成江和秦蓉(因为萧成光手上的证据只有此二人的,虽然他也知道有高易的存在,但无书面资料。)在被审查时交代了一些问题,并说出了部分医生的名字,其中也包括萧成光,就给放掉了。调查组没有办法,他们要监督的对象是共产党员,而他们什么都不是,准确地说他们都是无业游民,不能越权处理他们;况且当初抓他们时,没有惊动县公安,本身就不太合法。卫生行政部门对张成江等的处理就是贴出相关告示,禁止此类人进入医院,除此,只能诅咒痛恨。而工商行政部门也只负责药品流通市场上的商品类经济违法案件,可他们销售的乃百分百真药,非假药,如果是假药,事情就简单许多。据工商系统一位行政人员的话讲,他们只能管“物”,不能管“人”。而调查组的人员也显得十分无奈,目前的法律对受贿者有较为严厉的措施,而对于行贿人则相对无法可依,就造成了某种程度的不平衡。高易知道此事后,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证明自己应无事了。
连同自己的真实姓名寄给了省纪委、省卫生厅、省检察院等部门和省里一家行业报纸;并一再恳请组织对自己进行保密,切勿下转,切勿扩散。同时他又以有着二十八年党龄的老党员要求根据《中国共产党党员权利保护条例》,对于他这种以真实姓名向上级组织反映的行为,予以保密。省行业报最快做出反应,除去检举人姓名全文给刊登了出来,这下省卫生厅和省纪委坐不住了。
省纪委真的派人到了都堡县,而且来得很快,动作也很快。省里来人时,正是高易到达北京的日子。因为有确凿的证据,省里动了真格,由省纪委、检察院和卫生厅联合组成调查小组,入住都堡县所属的上级地区,具体事物由地区纪委和反贪局立案调查。调查小组很快与萧成光进行了秘会,同时将药贩子张成江和秦蓉逮捕,并连夜突击审查,零星地掌握了县医院回扣的一些证据。地区调查组立即对医院冯院长、程副院长和药剂科的方科长实行了“双规”。
地区的动作迅猛而准确有些出乎孙云的意料,远在北京的高易随时关注着老家的一举一动,开始担心起来,毕竟从目前判断,肯定不像在走过场。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39 PM
与此同时,调查组进入都堡县医院,并在县医院的大会议厅召开了名为“正风气、交礼金、清回扣、建制度、树正气”的专项整治活动,要求全院医务工作人员在规定的期限内主动上交回扣红包,珍惜难得的改过自新的机会,逾期不交者,将依法严惩;交后则不予追究。而且调查组在会上再次让与会人员学习了省里卫生厅先前颁发的《x省医疗机构工作人员收受“红包”回扣责任追究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收受红包及回扣者,在24小时内不上交或不如实上交的,根据情节给予行政处分;不满1000元者给予行政警告或记过处分;1000-2000元,给予记大过或者降级处分;2000-5000元,给予行政降级或撤职;5000元以上者,则撤职或开除。而对于多次行为者,按其金额论处;情节特别严重者,吊销其执业证书;涉嫌犯罪的,责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此外,调查处还举了另一县城的相同事件的处理结果,其中有一人被判了有期徒刑。
接下来,发生了四件事情。
第一件事,全县在一夜之间都知道了此次风暴的举报者乃医院的外科主任萧成光,民间大多为他“拍手称快”,但同事对他恨得咬牙切齿;萧成光立即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寒冷,无奈找到县纪委和地区纪委询问如何“暴光”一事,才知道了大约的过程,自己的举报信可能是在由省里转市里、再到县里信访办的过程中泄露的。县政府张一波县长和艾县长等主要领导人看了之后,再批转给县纪委的,一时忘记对信封口,上面还有张批示,无意中被不相干人阅读,就散播了出去。萧成光现在看来自己对于举报所带来的结果考虑得并不充分,甚至还天真地认为自己不会被“暴光”。面对一夜成名,萧成光说不出的酸痛,可他有一点纳闷,暴光出在信访渠道,可自己当时并没向省信访办寄信。与此同时,调查组进入都堡县医院,并在县医院的大会议厅召开了名为“正风气、交礼金、清回扣、建制度、树正气”的专项整治活动,要求全院医务工作人员在规定的期限内主动上交回扣红包,珍惜难得的改过自新的机会,逾期不交者,将依法严惩;交后则不予追究。而且调查组在会上再次让与会人员学习了省里卫生厅先前颁发的《x省医疗机构工作人员收受“红包”回扣责任追究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收受红包及回扣者,在24小时内不上交或不如实上交的,根据情节给予行政处分;不满1000元者给予行政警告或记过处分;1000-2000元,给予记大过或者降级处分;2000-5000元,给予行政降级或撤职;5000元以上者,则撤职或开除。而对于多次行为者,按其金额论处;情节特别严重者,吊销其执业证书;涉嫌犯罪的,责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此外,调查处还举了另一县城的相同事件的处理结果,其中有一人被判了有期徒刑。
接下来,发生了四件事情。
第一件事,全县在一夜之间都知道了此次风暴的举报者乃医院的外科主任萧成光,民间大多为他“拍手称快”,但同事对他恨得咬牙切齿;萧成光立即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寒冷,无奈找到县纪委和地区纪委询问如何“暴光”一事,才知道了大约的过程,自己的举报信可能是在由省里转市里、再到县里信访办的过程中泄露的。县政府张一波县长和艾县长等主要领导人看了之后,再批转给县纪委的,一时忘记对信封口,上面还有张批示,无意中被不相干人阅读,就散播了出去。萧成光现在看来自己对于举报所带来的结果考虑得并不充分,甚至还天真地认为自己不会被“暴光”。面对一夜成名,萧成光说不出的酸痛,可他有一点纳闷,暴光出在信访渠道,可自己当时并没向省信访办寄信。
第二件事,张成江和秦蓉(因为萧成光手上的证据只有此二人的,虽然他也知道有高易的存在,但无书面资料。)在被审查时交代了一些问题,并说出了部分医生的名字,其中也包括萧成光,就给放掉了。调查组没有办法,他们要监督的对象是共产党员,而他们什么都不是,准确地说他们都是无业游民,不能越权处理他们;况且当初抓他们时,没有惊动县公安,本身就不太合法。卫生行政部门对张成江等的处理就是贴出相关告示,禁止此类人进入医院,除此,只能诅咒痛恨。而工商行政部门也只负责药品流通市场上的商品类经济违法案件,可他们销售的乃百分百真药,非假药,如果是假药,事情就简单许多。据工商系统一位行政人员的话讲,他们只能管“物”,不能管“人”。而调查组的人员也显得十分无奈,目前的法律对受贿者有较为严厉的措施,而对于行贿人则相对无法可依,就造成了某种程度的不平衡。高易知道此事后,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证明自己应无事了。
第三件事是关于两个院长的,程副院长在被“双规“后主动上交了部分红包和回扣,大约六万元左右,获得从宽处理,继续担任原职。而关于冯院长,都堡县医院以孙云为首的中层进行了“冯根生是个优秀院长是个好院长”的集体签名活动,并将请愿书上交调查组,请求放人,因为目前医院的工作陷入了全面停止状态,对全县的老百姓极为不利;对调查组的调查工作产生了比较大的负面干扰;同时冯院长的关系人也出面说情,冯院长在上交了七万元左右的款项后得以重回医院,但必须在一定期限内数次向组织进行思想汇报。而对于冯院长一并被揭发出来的以医院资源开饭馆,医院所有饭局在此消费的违反党员规定的事未作进一步处理(冯院长及时将饭店转手给远房亲戚)。
第四件事是关于医院内部回扣退交的,萧成光首先带头交了红包回扣约三万元,少数药房和非医生人员象征性地交了部分回扣,其余医生联手拒交,使工作陷入了泥坑。而拒交的医生的统一说辞是“我们属于正常开药,药品是医院领导进的;既然医院领导敢进,我们就敢开。”。私下里也有部分医生承认自己并非天生恶人,无奈被“逼良为娼”。
省卫生厅立即发布了《关于加强医疗卫生系统机构领导干部廉洁自守道德从业管理的通知》。省调查部门见调查初见成效,不敢拿全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就返回省里,并责令地区继续处理善后,该怎样就怎样,一查到底。省里调查组撤走后,地区调查组内部人员很快被抽调到其他事务上,态度放软,对医院医生拒交回扣之事一直未采取措施,以“人手不够”来搪塞省里。当然这其中都堡县政府也做了相当程度的努力,张县长主要担心捅得太大以及耽误了全县的病人,责任他实在负担不起。
一场来势迅猛的整治活动在悄悄地退潮,医院也在逐步恢复往日的工作,只是来医院问诊的病人少了许多,医院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冯院长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现象,很快就会象从前一样熙熙攘攘。
高易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待会是一个月。幸好这种事发生在离婚以后,要是在以前也许自己就只会一根筋认为无聊死了,成天瞎混日子;当然还有他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时间久了,他自会到处去看看学习学习,过了段半大学生的生活。跟高真学会了电脑的基本操作和上网查阅资料,还学了几句简单的韩语;也尝试性地玩了玩传奇,甚至还上新浪uc聊了几句。当然这都是弟弟高真的功劳,他意识到大哥生意上肯定出了大问题,既然大哥不愿意讲,就免提了,又怕他无聊,自己也无事。但高易对于弟弟一直坚持为之的一件事,有些不理解,高真经常花点小钱买买彩票;高易认为那比大海捞针还渺茫,而高真则觉得无论概率多低,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准确地说,高易不明白的是此种行为或许不应该是读了名牌大学的弟弟所为,而是一般老百姓。
高易感觉再回都堡的话,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尽管那数叶子多得不得了,有必要再寻找点其他路子。北京的一个月,高易在内心羡慕自己的弟弟,但同时他更多的是欣慰,弟弟高真真的不是自己一类人,他注定要走不一样的路,而那路正是自己也是父亲所愿意瞧见的。留下一句“需要钱记得跟大哥说一声”,高易生平第一次尝试坐了飞机回到都堡。
弟兄就是弟兄,马勇在高易回县的当晚,让老婆唐彩烧了几个小菜,叫高易带上婷婷来家吃饭,算接风也算压惊。高易一下子才反应过来,原来没有女人的自己真的很疏忽,居然忘记给马勇一家带点礼物回来;算了,事已至此,送个红包吧,多了,马勇会生气,就一千吧。女儿婷婷和自己的外侄倒未忘记,买了些衣服。
牵着婷婷到了马勇的家,唐彩差不多在厨房快忙完了。
“老同学,这次到北京纯属避难,回来忘了跟你带礼物了,不好意思。”高易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继续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想买什么,就当我送的好了。”
“你干什么?都几十年的交情了,这些就免了。”马勇喊道。
“是呀,老同学,外面那一套我们之间就算了。”唐彩端上最后一道菜,一边解围裙,一边说话。
“你们这样说,我倒认为见外了;就当我给小家伙的好了。”
说完,高易朝马勇的儿子叫道:“宣武,来,过来。”
马宣武跟高易熟得很。
“高叔叔,北京好玩吗?”
“好玩,下次叔叔带你去。来,把这个拿着,喜欢什么自己就去买什么,记住,别乱花。”
“高易,你做什么!”唐彩又对着儿子说:“宣武,快,还给高叔叔。”
宣武手攥着红包,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再看看高易,愣在那里。
“算了。宣武,谢谢高叔叔。”马勇了解高易的个性,他并非做作之人。
“谢谢高叔叔。”
宣武的小脸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宣武,快去招呼妹妹坐。”
虽然是在兄弟家,高易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天伦的温馨。
“我说老同学,你的个人问题应该考虑考虑了;别人早就嫁人,小孩都有了,你落后得也太多了吧。”唐彩是个直性子人。
马勇立即瞪了老婆一眼,重重地说道:“别在小孩子面前谈这些问题。”
“哦,对,对,知道了。想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手中可有大把大把的人选。”
“我还以为你手中有大把大把的钞票。”
高易的一句玩笑话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最近县里事情特别多。”高易感叹道。
“这年头,只有有事时,你才会看到人;平常这些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应该没事了吧。”
“没了,哪那么容易有事;不过你自己还是得当心点。”
“我会的。”
“你弟弟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事?”
“他没问过。”
“看来你弟弟真会做人。”
“是呀,他毕竟跟我不一样。”
“好呀,他在外面有出息,以后婷婷也可以跟着沾光。”
“我也这样想,能对他好点,就多对他好点。他也挺争气的。”
“现在看来,你爸还是蛮聪明的,子女多,总会有靠靠。”
“也烦啦。”
“哦,对了,你认不认识冯雪松?”
“认识呀,他不是塘关镇的小混混吗?怎么?得罪你了?”
“那倒没有,不过他现在可是个人物了。”
……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这一个月,县里发生了件特别有趣的事。”唐彩说道。
见老婆这眉飞色舞样,马勇明白老婆指的那件事,立即接了句:“有趣是有趣,可把我们给累死了。”
“什么事,说来听听;看你两口子这劲头,就知道。”
“马勇,还是你来讲吧。”唐彩站起身,继续说,“我把两个小家伙带到房间里去玩。”
“干嘛?小孩不宜?”
“有点。”马勇回答。
唐彩很快从里面的房间回到客厅。
“他们进去了,快说来听听。”
“你知道我们县电视站那吴海波站长吗?”
知道呀,一个破芝麻官,平常神气得不得了;他闹笑话了?”
“倒不是他,不过他也脱不了关系。”唐彩插了一句。
“你不是让我讲吗,插什么嘴?要不你来?”
“说你的好了,我不插嘴。”
马勇接着说道:“两个多礼拜前的晚上,他侄子代他在山上那电视塔的监控室值班。”
“是不是县城旁边那月明山?”
“是呀,不就电视塔那山吗?这个家伙喝多了酒,自己在监控室里大模大样地看毛片,可能是一时得意,还是怎么着了;反正他所看的东西一下子在全县的有线台同步播了出来,你知道都快十二点了,一般县里的闭路电视都是五六级连续剧一起放的,看的人特别多;大家都看傻了,还以为是电视剧情节,可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是那些镜头,只是换了换人。”
“真有这种事。”
“这傻b估计忘记管什么开关了,他在山上看,全县里人陪他在家里看。这下好了,县里砸开了锅。大概是十二点多,张县长终于知道了,发火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把我们局长给叫回了公安局,叫局长一定亲自带队一个小时之内把这狂妄的没脑袋的家伙抓捕归案。”
“局长都出马了,你肯定跑不掉了。”
“我在局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局里出动这么多人,那阵势,幸好是半夜,放在白天就壮观了;几乎局里所有的人,除了女的,都出动了,还叫上了旁边派出所的人。深更半夜的,大家都没睡醒,还要爬山;我们踢开门,你猜,那傻b在干什么?”
“干什么?尿肯定都吓出来了。”
“那傻b还很精神地在一边喝酒,一边哼小调,一边看带子,旁边还放着一叠这种带子。他没明白怎么回事,还在一个劲傻笑。”
“这傻b真的欠揍。”
“你说对了,我们几个同事,冲进去,不管,抓住那傻b就一顿暴打,局长什么话都没说,谁叫他不让这么多人睡觉。”
“抓回来后怎么处治的?”
“现在还关着,没人去理,反正就这样关着。幸好吴海波识相,连夜找到张县长辞职,才没进一步追究他侄子。不过这事影响可大了,到现在都没消除掉;听说当晚有许多学生看了,父母睡得早,不明白情况,播了多久,就看了多久;说不定哪天就出事了。”
“你说怎么会出这种事?”“知道呀,一个破芝麻官,平常神气得不得了;他闹笑话了?”
“倒不是他,不过他也脱不了关系。”唐彩插了一句。
“你不是让我讲吗,插什么嘴?要不你来?”
“说你的好了,我不插嘴。”
马勇接着说道:“两个多礼拜前的晚上,他侄子代他在山上那电视塔的监控室值班。”
“是不是县城旁边那月明山?”
“是呀,不就电视塔那山吗?这个家伙喝多了酒,自己在监控室里大模大样地看毛片,可能是一时得意,还是怎么着了;反正他所看的东西一下子在全县的有线台同步播了出来,你知道都快十二点了,一般县里的闭路电视都是五六级连续剧一起放的,看的人特别多;大家都看傻了,还以为是电视剧情节,可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是那些镜头,只是换了换人。”
“真有这种事。”
“这傻b估计忘记管什么开关了,他在山上看,全县里人陪他在家里看。这下好了,县里砸开了锅。大概是十二点多,张县长终于知道了,发火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把我们局长给叫回了公安局,叫局长一定亲自带队一个小时之内把这狂妄的没脑袋的家伙抓捕归案。”
“局长都出马了,你肯定跑不掉了。”
“我在局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局里出动这么多人,那阵势,幸好是半夜,放在白天就壮观了;几乎局里所有的人,除了女的,都出动了,还叫上了旁边派出所的人。深更半夜的,大家都没睡醒,还要爬山;我们踢开门,你猜,那傻b在干什么?”
“干什么?尿肯定都吓出来了。”
“那傻b还很精神地在一边喝酒,一边哼小调,一边看带子,旁边还放着一叠这种带子。他没明白怎么回事,还在一个劲傻笑。”
“这傻b真的欠揍。”
“你说对了,我们几个同事,冲进去,不管,抓住那傻b就一顿暴打,局长什么话都没说,谁叫他不让这么多人睡觉。”
“抓回来后怎么处治的?”
“现在还关着,没人去理,反正就这样关着。幸好吴海波识相,连夜找到张县长辞职,才没进一步追究他侄子。不过这事影响可大了,到现在都没消除掉;听说当晚有许多学生看了,父母睡得早,不明白情况,播了多久,就看了多久;说不定哪天就出事了。”
“你说怎么会出这种事?”
“老是这些意外的事,搞得我们他妈累死了。”
……
从马勇家出来后,高易把女儿送回妹妹高山家,去见了见孙云。孙云跟一个月前一样,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他提议让高易去联系联系有关厂家,能不能搞台ct投到放射科来,目前风声紧,但放射科倒安全平静得很。高易也正有此想法。
高易很快联系好生产厂家,谈好了投放分成比例,ct就悄悄地进了县医院,事实上医院的ct已经很旧了。不过这次跟以前的药品代理不同,高易也是按次分钱的,医生开张单,给四十,自己心平一点,拿三十,然后剩余部分由厂家和医院分成,但医院只拿很少的一部分,因为ct最终归属医院。
医院渐渐回归往昔。
“是呀,不就电视塔那山吗?这个家伙喝多了酒,自己在监控室里大模大样地看毛片,可能是一时得意,还是怎么着了;反正他所看的东西一下子在全县的有线台同步播了出来,你知道都快十二点了,一般县里的闭路电视都是五六级连续剧一起放的,看的人特别多;大家都看傻了,还以为是电视剧情节,可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是那些镜头,只是换了换人。”
“真有这种事。”
“这傻b估计忘记管什么开关了,他在山上看,全县里人陪他在家里看。这下好了,县里砸开了锅。大概是十二点多,张县长终于知道了,发火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把我们局长给叫回了公安局,叫局长一定亲自带队一个小时之内把这狂妄的没脑袋的家伙抓捕归案。”
“局长都出马了,你肯定跑不掉了。”
张成江和秦蓉又活跃起来了,只是比以前要收敛了许多。最苦恼的就数萧成光,他几乎成了医院的公敌,冯程两院长对他进行了秋后算帐。首先,把他从从事多年的外科指导教学工作调出,晾在一边,将其奖金降至全科室最低(按理他是科室主任,应该最高);其次,准许他每天上班报到,但最多看些门诊病人,上手术台的权力也给无形中剥夺了,院长的说辞极其华丽,“萧主任年事已高,动手术需要长时间的站立,体力跟不上,对手术有风险;再说是时候给年轻一点的医生机会了。”;最后一年前他动手术开刀的一位直肠癌患者再次住院,被一些医生怂恿,说上次未治愈导致二进宫,家属扬言要找他算帐,要把病人抬到他家,并采取暴力行动;吓得萧成光天天晚上睡不着觉。
更感悲凉的是医院所有的医生和工作人员都避之远远的,曾经带领的弟子想跟师傅打招呼,也碍于大势,相见只好低头一旁小跑;好像他是个极度的传染病菌携带者,大家都怕祸起传染。老婆将情况告诉了远在广州的儿子,儿子连夜乘飞机赶回了地区,再从地区包了辆出租车,奔回都堡县,并委托女友和其他朋友帮忙在广州为父亲联系医院工作;儿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自己的父母担惊受怕,良心讲尽了,道德也坚持住了,结果未朝想像的发展;但至少问心无愧,离开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儿子一股脑儿跟萧成光讲了大堆道理,不管父亲的意见,直接决定全家暂搬到广州;萧成光没有反对,从内心深处,他或许还感谢儿子,把他最最真实的想法给掘出来见了阳光。他从来都没把自己看成什么什么斗士,他只是凭自己的良心做事,尽力了,也无所谓最后的坚守了,阵地都没有,坚守什么呢?本就是个极复杂的问题,这是自己被暴光后得到的最大的认识与体会,原来年龄与成熟并非成正比,活了这把年纪,看问题看得还是片面了些。
萧成光向院党委递了书面材料,申请内退;按例,萧还不够内退的条件,但冯根生院长对其做了“特殊情况”处理。同时也来了一个好消息,广州一家医院详细研究了萧成光的资料,愿意聘请他为外科主任,工资远远高于都堡。简单收拾了行李,儿子就带着父母去了地区飞机场,再转乘飞机到了广州,儿子片刻都不想父母再待在这伤心地。
出门的时候,萧成光一再叮嘱老婆,别弄乱了房间的布置;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有再回来的那份期盼。不愧是老夫老妻了,老婆收拾行李小心翼翼,有些地方还特别作了记号。儿子是不可能体会二老的这种情结的。
萧成光走后的第三天,高易才听孙云说起,高易蓦地有丝负罪感,虽然这种事在都堡并非第一次,但毕竟上次跟自己毫无瓜葛,而这次自己亲手在萧到地狱的路上猛推了一把。高易捶了捶自己的胸膛,长长地叹了几口气;南下对于他未尝不是件好事,高易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可以他不惑之年的修为,他还是纳闷,都堡不合理的事多得很,可每每的牺牲品为何总是些不关痛痒甚至是如萧成光的这种良心人物呢?
算了,别去管这些,自己又不是当官的,一个平头百姓;还是赚钱要紧。医院之外,有必要再寻些路子,应该付诸行动了。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42 PM
六
马勇提到的冯雪松,是近两三个月来崛起的一个非黑非白亦黑亦白的颇受争议的人物,但有一点十分显然,他成了都堡的名人。
冯雪松,塘关镇人,大家都叫他阿松,生于塘关,长于塘关,出道于塘关,小高易三五岁,典型的地皮流氓,“吃喝嫖赌娼,坑蒙拐骗偷”之十恶中,除了拐样样都发挥到了极致。早年靠拳头打出了些名堂,混成了塘关镇的几个老大之一。几年前,阿松干过二件自以为畅快淋漓的大事。一是一外省石油钻探队开车路过塘关镇,停靠吃饭,大约一百多人,其中一长发飘飘的司机与当地一小混混发生口角,动手打了起来;几个混混难敌众人,被修理得惨不忍睹,其中一人逃脱,碰见正闲逛的阿松;阿松一下子召集了二百多人,带着菜刀、水管和木棍等硬器,两伙人群殴,那场面绝对的比古惑仔还古惑。派出所总共六个人,哪敢出动,霎那间一个镇就变成了十足的江湖;最后是驻县武警出动才压住阵势,抓的抓,跑的跑,阿松把自己当作老大,没跑,被逮了进去,不过没多久就给放了。还有一件就是组织一班人马,开了辆大东风汽车到省城大型农贸批发市场为一塘关镇老板压阵造势,吓退了那老板的几个主要竞争对手;阿松带着兄弟海撮了顿,顺便赚了点小钱。自以为很有谱时,阿松娶了隔壁风沙镇的美丽妖艳女子姜云凤为妻。
结婚当天的场面在塘关镇以至在整个都堡县都是牛到家了。先是十一部嘉陵摩托成四排开道,最前面两部,两摩托车手拉着一条特炫的条幅,条幅内容为“冯雪松先生与姜云凤小姐牵手”,而后三排每排三部摩托。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凌志,一辆奥迪,一辆奔驰,清一色的纯黑,坐的全是阿松的特杆兄弟;阿松和老婆乘坐的是辆外地派照的敞篷的白色的老爷车;再后面一辆本田,一辆奔驰,里面是些地方官;两辆中巴车,一辆坐着的是阿松和老婆的双方父母至亲,一辆坐的洋鼓乐队,一路奏乐;九部摩托车均分成三排断后。车队大约距阿松家三百米时,停了下来,将两头的交通切断。着西装的阿松学了回王子迎接公主,牵老婆的手,在乐队的伴奏下,跳了一曲慢四,来了一段伦巴,阿松感觉自己帅呆了酷毙了。
可阿松一场婚庆办下来,欠了一屁股债,原以为自己吃得开,要不了多久就能还个一干二净;无奈塘关镇林子太小,鸟儿太多,又无什么来钱的事,混久了,都一个个跑出去各谋前程。游手好闲惯了,不会干事,也耐不住,只好“跳黑”(即当地人所指的混黑社会);其中一个混混厉害,弄得全身刀疤,最后与一早出道的混混争老大,比数刀疤,硬是凭着多出的五个刀疤当了老大。后来,姜云凤跟着有钱人跑了,阿松去了广东,钱没挣到,还沾上了毒。实在混不下去,回了塘关镇,万幸的是阿松比较有孝心(阿松在家排行老四,有一姐和两个哥哥,两个哥哥在当地比他更厉害,出来混得早,但都没落得好下场,老大得了aids,毒瘾早就到达用针管的地步,没多久就去了鬼门关;二哥是在一次打架中被一不知名的后辈混混给砍死了。),老妈以死相逼,阿松才戒了毒。后来跟着表哥到江浙一带谋生,杂七杂八干过许多事,但都不长久,替别人讨过债,东北福建广东青海都去过;到婚姻侦察公司干过,倒学到了些跟踪拍摄技巧,可能源于此工作的新鲜刺激吧。
这回,阿松开窍了,确信自己找到了发财的门路。回到塘关镇,找到一个自己最信得过的兄弟一起去县城讨生活,风雨无阻,掌握了县里主要头头包括县长、公安局长、财政局长等的风花雪夜的事情,并一一用摄相机拍摄成带,以此来明目张胆地要挟索钱。一下子在县城声名鹊起。其实多数人这些事情无论平行,还是纵向,彼此心照不宣,未想突然一个混混居然以此谋生,倒出乎县里所有当官的意外,都给弄蒙了;无前辈经验可寻,也无思想准备,又不可贸然用招,所有有把柄者只能任其牵着鼻子走。
混混就是混混。
阿松陶醉在自己的生财之道,简直认为自己就是个超级人才。但阿松许多时候,头脑膨胀,频频过度,甚至有时在一些有人的场合让某个局长当面装孙子;比如阿松好吹牛,偏偏有人不以为然,往往这时阿松就会现场演示,像骂儿子一样把某个官官用电话叫来,来了后,又一句“没事,滚吧。”。弄得许多官官恨不得扒其皮食其肉,甚至有人还动过将其做掉的念头,只是人才难以物色。阿松忘记了一个重要的道理,这样说不对,更准确地说他压根儿就不懂,凡事要讲究平衡。哎,以他的文化水准,他一辈子可能也达不到如此境界的。
高易很多年前就认识阿松了,那次是别人请阿松帮忙,阿松就带了一帮兄弟到灵杰镇收拾那人;碰巧那人跟高易一家好得很,高易带着高荣还有镇上其他一些兄弟挡住了阿松,这是阿松事先没有料到的;因为以前也来过灵杰镇打过架,没怎么碰到过抵抗,都是出钱消灾的。阿松带得人少,更重要的是高易找来几个土生土长的农民,他们都扛了把锄头站在高易身后,那银晃晃的锄头在太阳光下特别刺眼,阿松和兄弟哪曾见过扛着锄头来打架的农民,吓得腿都有些发软。后来高易搭了台阶,阿松顺着下了,不打不相识,坐在一起一聊,原来双方父亲不止认识,而且还是几十年的朋友。
阿松领教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么叫狠角,世上不止混混狠,还有人更狠。从那以后,阿松见着高易一般会叫大哥,来县城时阿松曾想过找高易,但不知道怎么找,也就罢了。
虽然高易认识阿松,但不愿意与此类人交往过密,他深知这是把双刃剑,世上鲜有人有十足的能力来掌控这把剑。万万想不到,自己避难的一个多月里,他居然硬生生地在鸡都不生蛋的都堡县辟出一条挣钱的道,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勇猛;原来他不止四肢发达。有机会联络联络,或许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毕竟这家伙每天都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比起那些好话一箩筐的虚伪家伙要来得直接得多。
事也凑巧。一天晚上,阿松被人捅了两刀,摆明有人要教训教训他,刀未捅到要害,大腿一处,屁股一处。阿松就这样躺进了医院,高易去医院结帐,知道此事,就买了点水果去看阿松,又托医生给阿松换了好点的房间和床位。阿松抱怨药费太贵,高易打通护士,让阿松开口求护士同意医生每次开出的药方到外面药房买药进来用。
其实,阿松挺畏惧受伤或生病住院的(原来混混跟常人一样,害怕的东西都差不多),见高易在医院里都如此吃得开摆得平,哪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谈了;觉得他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一定要拉着高易人自己做小弟,高易没同意,但阿松哪理会这些,就只管叫高易为“高大哥”,高易也由着他去。
阿松出院后,隔三差五地往高易家跑。阿松这人不服官,反倒服民,跟自己一样的“烂人”、“能人”。接触多了,高易发现阿松人也并非特别坏,忍不住经常提醒他注意影响,越是都堡这种穷地方,“树活一块皮,人活一张脸”,事情不可做得太绝。至于自己生意上的任何事情,高易从不告诉阿松,他怕他那张鸭子嘴。
阿松一直吵着要高易介绍马勇给自己认识,高易拒绝了,高易不想阿松这种问题人物给马勇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在自己跟马勇做兄弟的这么多年里,马勇帮了自己不少的忙做了不少的事,相比之下,自己就少得多了。
其实到底在什么地方用得着阿松,高易目前并无清晰的概念;他只是明白一点,生活在都堡这种鬼地方,不能只跟自己一样的人打交道,跟阿松群人来往的危险度并不压于跟县里的当权者;所以危险无论如何都存在,知晓平衡方为上策。
高真考研失败,所幸在城投集团谋到了一份好工作。高易给高真寄去六千元,说出来工作什么方面都需要用钱。
这段时间,高易为了找寻新的生意点和照顾婷婷,已经好久没跟马勇联系了,不知他最近工作上是否有什么变化没有。想到了,当晚高易直接去了马勇家,马勇不在家,只有唐彩和马宣武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问,才知道马勇去办案了,好象去抓个什么几年前的强奸犯。马勇不在,只有女人和儿子在家,多少有些不方便;留下一句“马勇回来,记得叫他找我”,高易就起身回了家。在他的印象中,马勇很少如此晚出去公干;吃国家饭,有时还是有些不自由。
第二天下午,马勇就打电话给了高易,口气有些软弱无力,甚至相当的抱怨。
“别说过不停了,这样晚上我到家来看你好了。”
“说话算数,记得带点水果来看我。”
“第一次见你伸手要东西。”
“不愿意?”
“还要不要点其他东西?”
“够了,你来看我就够了;今天我得好好跟你聊聊。”
“晚上见了。”
高易吃过晚饭才去的马勇家,一见马勇,吓了一跳;马勇受伤了,左手掌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好象很严重,举放都有些艰难,在高易眼里和印象里都是第一次。
“你演戏,还是来真的?”
高易笑着问道。
“老同学,你说话就没个正经,演戏给谁看?又不是年底,要评先前?”
“这么说是真的?”
高易朝马勇抛了抛眼色,马勇点了点头。
“唐彩,我跟高易出去走走,闷得慌。”
要是换作平时,唐彩肯定会问东问西的;对于自己男人的受伤,唐彩心疼还来不及,不好做长舌妇了。
“马勇,你的手不要紧吧?”
“还好,过了最痛的时候。”
“别太晚回来,马勇。高易,马勇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老同学;有人欺负马勇的话,我肯定挡在前面。”
“老婆,帮我把手枪拿来,让我带上。”
“不就出去走走,用不着带枪吧?”
马勇接过唐彩递来的五四手枪,掀开衣襟,别在腰间,拍了拍隔在枪的衣服,意味深长地说道:
“还是带着这个放心,现在不光我们有这玩意。”
“是吗?”
“走了。”
“老同学,我们先走了。”
出了门,高易问马勇:“你想去哪里?”
“都堡县有什么地方好去的?吃过饭了,就到舞厅吧。”
“寻梦?”
“还有其他更好的舞厅吗?”
“要是被唐彩知道,你这个样子,我还带你去舞厅,她肯定又要说我坏话了。”
“别这样说你嫂子,唐彩她嘴巴是多了点,可她一直都说你的好,经常跟我提起你个人的事;说心里话,你也应该考虑考虑了。”
“难呀。”
“有什么为难的?”
“别说我的事了,叫辆三轮车吧。”
高易拦了辆人力三轮,和马勇一起去了寻梦舞厅。入了舞厅,高易跟马勇径自去了靠角落的沙发,二人今天不是来跳舞的,只是来坐坐听听看看,马勇不愿意让熟人碰见他受伤的手。
“今天点瓶红酒吧。”高易征询马勇的意见。
“干吗?老样子,喝啤酒,红酒那玩意喝不惯。”
“喝不惯,多喝喝就习惯了。你不是受伤了吗?给你压压惊,再说红酒对伤口还有好处,啤酒只有坏处。”
“你又知道了?”
马勇一脸的不相信,以为高易纯属在瞎掰。
“真的,就红酒吧。”
“今天听你的。”
“难得。”
高易在老板的推荐下,点了瓶不知名的外文干红,一碟花生米。掏出中华香烟,一边喝酒,一边抽烟,一边瞎聊。
“不好意思,最近稍微忙了点,忘了去你家看你,想不到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不说倒罢,最近也不知都堡县都哪里跟哪里了,事情特别多,一件接一件的。 进公安局这么久,以前所有的事加起来都没最近一个月多。真他妈难受。”
“都发生了些什么事,说来听听?”
“太多了,都不知道该从哪件开始说起。”
“就从你的手伤开始吧。昨晚我去你家,也没听唐彩说起你受伤的事,我在想,如果你受了伤,唐彩应该会告诉我的。”
“唐彩没骗你。昨晚出去抓人时还好好的,回来就受伤了,提起这件事,又是生气又丢人,人丢大了。”
“你手是枪伤,还是刀伤?”
见马勇摇头,高易不懂。
“那是什么东西伤着你的?”
“哎,真丢人呀,这种事也只有对你老兄说说。”
“那就快说。”
“被锅铲给伤的。”
“啊!怎么回事,我没听错吧?谁敢拿着锅铲打你?”
马勇在高易的一再追问下,才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昨天夜里他们一行干警去县郊抓人的事。
昨天下午,公安局接到三年前报案的女子吴燕的再报案,并人不离局地催促,才促成了公安局的昨夜抓捕行动。
事情的经过原来是这样的。
三年前的一天夜里,吴燕坐一崔姓男子的人力三轮车,被崔车夫拉至偏僻处给强奸了;好在吴燕认得那张脸及手上记号。吴燕在家人的陪同下,好不容易迈进公安局报了案,可姓崔的早在第二天一大早就逃跑了。所以案子就悬了起来,成了不了了之之案。
崔车夫在外躲了三年,横竖混得不好。以为躲几年就没事了(以前自己在都堡时,偶尔听闻别人说起过类似的事情,大约判几年,就在外逃躲几年,然后再回来,一般不再追究),偷偷地潜回了家。头几日出门有些遮遮掩掩,后来见无事,就大摇大摆的走街过市。未想,这人自有克星。昨天下午吴燕在大街上无意中认出了他,虽然人有些变黑,瘦了点,但他化成灰吴燕都认得。吴燕一家人又哭又闹吵着公安局出门抓人,公安局没办法,以为小事一桩,就派了马勇负责此事;碰巧刑警队李队长不在局里。崔车夫住在县郊崔家村的,马勇怕人未到村口就有人通风报信,决定在晚上行动。
马勇对自己和同事的实力有着较为清醒的认识,不敢大意,从刑警队借调了部分人,组成了十五人的抓捕小组,浩浩荡荡地开往崔家村。崔车夫倒事先没得知,马勇他们进了村,直接冲进了崔车夫家。未料当晚崔车夫可能家有喜事,正在宴请村里的亲朋好友。见穿制服配枪的干警,崔车夫从后门逃跑。这时亲朋好友及村里其他一些中老年人拿扁担的拿扁担,举板凳的举板凳,挥扫帚拖把的都有,反正什么顺手就拿什么。也不知在谁的组织下,还是自发的;居然跟公安干上了,公安全然陷入被动挨打之势。警棍,枪都没办法使用,只好一边挡一边退。马勇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一老太婆用锅铲给砸伤手的,不但破了皮,还小掉了一丝肉。
崔车夫可能命已如此。追他的两个干警朝天鸣枪,崔车夫跑疯了,后面的干警早就跑累气喘吁吁,只好对着崔车夫的脚开了一枪。开枪的干警枪法倒还不错,本来是打准的,未想可能也怪崔车夫死期已至,枪响的同时,他下跳了一个田埂,子弹正好射入了他的背部,到达心脏,当即气绝。
丢人现眼的是,去的干警伤亡惨重,最后只好叫了其他干警增援,方才将来时的车与摩托开回局里。除了崔车夫断了呼吸,一小批村民有些简单刮伤之外;公安这方,重伤五人,二人成脑震荡,一人头开口,一人腿断,一人手折,还有五人不同程度的轻伤,无一幸免。第二天成了县城街头巷尾谈资最浓的话题,电视台和地区报社记者本打算采报道此次行动,但被阻止。
高易听完马勇的介绍,难以想象,平时威风得不得了的公安居然被一帮村民整得毫无招架之力,朝天鸣枪都无用,只有退缩的份;也许平常缺德事做得太多了。
“崔家村的人要不要处治?”
“恐怕不会,难啦,法不责众。”
“说的也是,那强奸犯本罪不致死,也够倒霉的。我们县公安平常都舒服惯了,估计都没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吧?”
“是呀,你也知道局里的人平常哪有锻炼,抓人根本不费力气。经过昨晚的事,你说要不要更小心些?”
“当然。”
“所以枪是不好离手的。”
“说起枪,你们不是每天下班都应该交枪吗?”
“规定是规定,但大多数都不这样做,只要在局里呆上一阵子的。我天天都带枪回家的,沙浪也是。”
“那黄斌呢?”
黄斌是黄隋的二儿子,黄成的弟弟;顺便提一句,黄隋有二男二女,大女儿黄娟就是沙浪的老婆,大儿子黄成,二儿子黄斌,排行最小的是黄莉,刚从税务中专必要,分配到国税局。而黄斌在县城刑警队上班,不是比自己小,高易有时真想找人揍他,妹妹高原一事,他跳得最凶,打架也最暴躁,所以高易才有此一问。
“他呀,看情况,可能偶尔吧。他还太嫩了点,又不太会做人。”
“是嘛。”
“你知不知道前天,不是星期天嘛,差点吓死我了。”
“什么事?”
“我下班回家,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臭死了,就脱了衣服洗澡,一时大意,把枪扔在沙发上;以前我都是把枪放在房间抽屉里的,宣武拿不到的地方;等我洗完澡,枪就不见了,宣武那小家伙居然把枪拿到楼下,跟一帮小孩子炫耀。”
“小孩子就是这样。”
“是呀,可这玩意哪能随便玩。我马上冲下楼,你猜宣武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总不见得已经扣动了。”
“差点,幸好我赶得及时。那帮小家伙根本不相信宣武拿的真枪,宣武正对着我们楼上王局长的小女儿开枪,我魂都给他吓掉了。”
“还好,枪抢了过来。”
“又不好打宣武。”
“现在的小孩子不好打的。”
“回到家,被唐彩骂了一晚上。”
“最近唐彩没少找你麻烦吧?”
“你知道的,我们俩三天两头吵架的,她又烦人,醋劲又大,动不动就说我在外面搞女人,声音大得跟播音员差不多,真是怕了她。我总得注意影响。”
“女人嘛,都这样。其实也只有自己的女人才这样,你可千万别把家里的红旗给倒了,家里的永远才是正餐。”
“对,对,对,正餐。”
马勇哈哈大笑。
“你自己以后可得把枪放好了,你的枪连我都摸过。”
“你想摸,我现在就给你摸好了。你要是想要枪的话,我可以托人帮你搞一把。”
“我要枪做啥?”
“防身啦,你不清楚,有这玩意跟没这玩意差多了。我们不就是仗着这层皮,还有这黑漆漆的东西?”
马勇拉了拉警服,指了指腰间的枪。
“算了,枪这玩意还是不要碰得好。”
“说得也是,不过,你哪天真想要时,告诉我一声。”
“既然你提起了,说说枪哪里去搞,不会是火药枪吧?”
“怎么会?西藏搞相对比较容易,但一定要有认识的人,藏民普遍有持枪的习惯。但真正的源头主要还是在新疆和青海,当然那里也有民间制造枪支,最出名的就是青海的化隆制枪团伙,虽然在地下枪支市场有一定的江湖地位,但毕竟手工粗糙,哪有真枪摸起来让人踏实?”
“你怎么了解得这么多?”
“我不就是吃这碗饭的吗?”
“那倒是。”
“其实哪些真枪都是从国外来的,你知道我们国家枪支那管理是世界上最严格的。主要来自巴基斯坦,他们有人专门到巴基斯坦购买,巴基斯坦枪支是自由买卖的,而且都是军用枪支,价格还没一条中华烟贵;听说刚开始一支只要200元就可以,后来量多了,差不多涨到四五百一支;现在一些有钱的大老板尤其是沿海一带的比如福建的,偶尔会北上去买枪,当然没人牵线是买不到。”
“哪些人怎么把枪带进来?”
“这些人胆子大,有的是方法;主要是从新疆的陆地口岸,用汽车想尽办法藏着带进来。那口岸好像是在咯什境内,叫红什么口岸。”
“哇,这些人胆子真够大的。”
“我下班回家,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臭死了,就脱了衣服洗澡,一时大意,把枪扔在沙发上;以前我都是把枪放在房间抽屉里的,宣武拿不到的地方;等我洗完澡,枪就不见了,宣武那小家伙居然把枪拿到楼下,跟一帮小孩子炫耀。”
“小孩子就是这样。”
“是呀,可这玩意哪能随便玩。我马上冲下楼,你猜宣武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总不见得已经扣动了。”
“差点,幸好我赶得及时。那帮小家伙根本不相信宣武拿的真枪,宣武正对着我们楼上王局长的小女儿开枪,我魂都给他吓掉了。”
“还好,枪抢了过来。”
“又不好打宣武。”
“现在的小孩子不好打的。”
“回到家,被唐彩骂了一晚上。”
“最近唐彩没少找你麻烦吧?”
“你知道的,我们俩三天两头吵架的,她又烦人,醋劲又大,动不动就说我在外面搞女人,声音大得跟播音员差不多,真是怕了她。我总得注意影响。”
“女人嘛,都这样。其实也只有自己的女人才这样,你可千万别把家里的红旗给倒了,家里的永远才是正餐。”
“对,对,对,正餐。”
马勇哈哈大笑。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47 PM
“你自己以后可得把枪放好了,你的枪连我都摸过。”
“你想摸,我现在就给你摸好了。你要是想要枪的话,我可以托人帮你搞一把。”
“我要枪做啥?”
“防身啦,你不清楚,有这玩意跟没这玩意差多了。我们不就是仗着这层皮,还有这黑漆漆的东西?”
马勇拉了拉警服,指了指腰间的枪。
“算了,枪这玩意还是不要碰得好。”
“说得也是,不过,你哪天真想要时,告诉我一声。”
“既然你提起了,说说枪哪里去搞,不会是火药枪吧?”
“怎么会?西藏搞相对比较容易,但一定要有认识的人,藏民普遍有持枪的习惯。但真正的源头主要还是在新疆和青海,当然那里也有民间制造枪支,最出名的就是青海的化隆制枪团伙,虽然在地下枪支市场有一定的江湖地位,但毕竟手工粗糙,哪有真枪摸起来让人踏实?”
“你怎么了解得这么多?”
“我不就是吃这碗饭的吗?”
“那倒是。”
“其实哪些真枪都是从国外来的,你知道我们国家枪支那管理是世界上最严格的。主要来自巴基斯坦,他们有人专门到巴基斯坦购买,巴基斯坦枪支是自由买卖的,而且都是军用枪支,价格还没一条中华烟贵;听说刚开始一支只要200元就可以,后来量多了,差不多涨到四五百一支;现在一些有钱的大老板尤其是沿海一带的比如福建的,偶尔会北上去买枪,当然没人牵线是买不到。”
“哪些人怎么把枪带进来?”
“这些人胆子大,有的是方法;主要是从新疆的陆地口岸,用汽车想尽办法藏着带进来。那口岸好像是在咯什境内,叫红什么口岸。”
“哇,这些人胆子真够大的。”
“你自己以后可得把枪放好了,你的枪连我都摸过。”
“你想摸,我现在就给你摸好了。你要是想要枪的话,我可以托人帮你搞一把。”
“我要枪做啥?”
“防身啦,你不清楚,有这玩意跟没这玩意差多了。我们不就是仗着这层皮,还有这黑漆漆的东西?”
马勇拉了拉警服,指了指腰间的枪。
“算了,枪这玩意还是不要碰得好。”
“说得也是,不过,你哪天真想要时,告诉我一声。”
“既然你提起了,说说枪哪里去搞,不会是火药枪吧?”
“怎么会?西藏搞相对比较容易,但一定要有认识的人,藏民普遍有持枪的习惯。但真正的源头主要还是在新疆和青海,当然那里也有民间制造枪支,最出名的就是青海的化隆制枪团伙,虽然在地下枪支市场有一定的江湖地位,但毕竟手工粗糙,哪有真枪摸起来让人踏实?”
“你怎么了解得这么多?”
“我不就是吃这碗饭的吗?”
“那倒是。”
“其实哪些真枪都是从国外来的,你知道我们国家枪支那管理是世界上最严格的。主要来自巴基斯坦,他们有人专门到巴基斯坦购买,巴基斯坦枪支是自由买卖的,而且都是军用枪支,价格还没一条中华烟贵;听说刚开始一支只要200元就可以,后来量多了,差不多涨到四五百一支;现在一些有钱的大老板尤其是沿海一带的比如福建的,偶尔会北上去买枪,当然没人牵线是买不到。”
“哪些人怎么把枪带进来?”
“这些人胆子大,有的是方法;主要是从新疆的陆地口岸,用汽车想尽办法藏着带进来。那口岸好像是在咯什境内,叫红什么口岸。”
“哇,这些人胆子真够大的。”
“对,应该是叫红其拉甫口岸,少数民族的地名就是难记。那里连接巴基斯坦和我们国家,海拔有五千多米,自然条件差得不得了,而且每天进出的车几千辆,边检人员难以全部照顾到,再说这些人聪明得很,一个方法不行,就用另一个,甚至有时还藏在汽车轮胎里。”
“进来后,是不是买枪的都到新疆?”
“那倒不是,新疆只是入口,准确地说,新疆是集散地,而销售主要集中在青海西宁地下交易市场。”
“哎,妈的,越是穷的地方越乱,就像我们都堡,几年前哪听说过什么毒品什么艾滋病的,现在不都有了。”
“是呀,现在出去搞,得越来越当心了。”
“还是少搞吧。”
“我还好,你老兄一个人,自己当心。”
“我们都堡不是有个乡听说全乡也造火药枪的吗?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的是这个,应该是竹岭乡吧。”
“以前是的,现在不是了。”
“什么意思?”
“七天前还是的,现在被扫荡了。我不说这段时间事情多吗,这个事情比昨晚还要吓人。”
“怎么了?”
“昨晚最多是扁担板凳之类的东西,我们七天前晚上执行得那场任务,那可是真枪实弹的对干,跟拍枪战片差不多。”
“这么刺激,说来听听。”
“哪叫刺激,现在想来,都觉得后怕。”
马勇又给高易讲述了发生在七天前的一次任务,时间也是晚上.竹岭乡是都堡县最边缘的一个乡,跟别的县城相连,耕地太少,农作物不多,在都堡出了名的穷。有一条窄窄的公路从竹岭通过,公路顺河劈山而成,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湍急的河流,且急转弯处数不胜数;靠河一边只有些零星的矮石桩立着,其中十之三四已残缺。竹岭乡是有名的交通事故多发地带。
交通事故百分之九十属于客观环境所致,百分之十乃人为;而人为全部发生在晚上。长期以来,竹岭乡的一部分中青年晚上经常出动拦路抢劫。县公安局早知道擅长造枪的竹岭乡的此等行径,但一直未有人提议采取行动,主要原因是危险性太高,不仅要晚上出动蹲点,更要命的是,对方手中有枪。但过往竹岭乡的车辆大多为别的县城别的地区的,还有部分是省外的;时间久了,以致晚上准备驶过的车辆,都留在旁边的谷村镇待一晚(在一定程度上给谷村增加了一笔不小的收入),第二天再走。地区和省里接连收到投诉,都堡县政府和公安局没办法再熟视无睹,必须采取行动,打掉它。
任务落在了谷村镇派出所身上(行政划分上,竹岭乡隶属谷村),但县里不放心,又派了刑警队科长李胖子和综治办副主任马勇下到谷村督促。谷村派出所王所长说服一外地歇脚的卡车司机,借他的卡车一用。然后,由谷村派出所六人便服驾驶大卡车,马勇等四人(从县城带来两枪法不错的刑警)便衣开一辆普桑紧跟其后。两辆车,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缓缓驶过竹岭,当晚没有发生拦路的情况。
接连三晚都无功而返,无奈只有继续进行下去。第四天晚上,也就是一周前,竹岭乡的一帮抢匪出现了。
大卡车缓缓地行驶,前面大约二十米处的路中间有一巨大的石头,旁侧还有些石头;车没办法过,只能停下,要过,车上的人就得下车搬掉石头,往往抢劫就发生在司机下车后走向石头的那短短的几分钟。王所长知道抢匪就躲在石头后面,示意司机打开远灯看了看,石头后面果然有人,不是藏着的,而是五人一排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手里好像拿着东西。
不知是因为有上面的人坐阵,还是王所在真的以为自己神勇,叫其他人呆在车上,自己一人先下了车,走向那堆石头。马勇和李胖子觉得不妥,赶快下车,叫下卡车上的其他警察,距离王所长五六米跟在后面,马李二人离四五米断后。
王所长走向那堆石头时,那五人从石头中间走到前面,跟王所在面对面立在原处。没等那五人开口,王所长准备先发制人,声音大得跟打鼓似的。
“你们他妈的瞎眼了,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还敢拦路抢劫?”
说到激动处,王所长挥动了一下右手。
这时,枪响了,只见王所长跪跌倒地。
谷村派出所的警察端起冲锋枪一阵扫射,那五人这才发现原来是条子,本能地对射了一番,边射边退。那五人中的两人当场被击毙,其中两人,一个大腿中了两枪,一个胸口中了一枪;另外一人跑得快,一下跳进河里,游过河窜进了对岸的山里。受伤的两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山。那五人用的自制的火药枪,子弹是铁砂子,响声大,伤及面广,但距离远,杀伤力有限,除了王所长,其余紧随其后的警察只有三人手和面部受了点轻伤。大伙这时扶起王所长,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来王所长挥手的刹那间,抢匪开枪整齐地打断了王所长右手的拇指外的四根手指,贴着手掌,一点都不剩下,鲜血直流。马勇叫人开着普桑立马把王所长送往谷村,吩咐做简单包扎后,再送去县医院;同时李胖子给局长汇报了现场情况,请求出动驻县武警,等天亮后搜山,抢匪受伤跑不远。
县医院技术有限,王所长的手指无法接上,留下了残疾。第二天搜上时,顺着血液,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一具尸体,就是昨晚胸部中枪的抢匪;后又在一棵树下找到已经因伤口和饥饿晕倒的抢匪。公安和武警联合对竹岭乡进行了地毯式地搜索,村里会制枪的,或曾经造过枪的人早闻风而逃;搜出了大量的火药和制枪的钢管,逮捕了一些有嫌疑的男村民。另外一抢匪已逃往广东(后求助广东警方将其逮住,李胖子和两手下赶往广东押解回都堡)。
“你怎么这么倒霉,碰到这么多要命的案子。”
高易听完马勇的故事,忽地有些同情起老同学。
“这次还好,毕竟我跟李胖子躲在后面,只是王所长亏大了。”
“那么傻B的人也能当所长。”
“可能是那天他吃错了药。你知不知道,第二天搜完竹岭乡,竹岭乡感觉被大扫荡一样,整个村里只剩下老人、妇女和小孩了,惨兮兮的。真是一小撮人害死了一个村的人。”
“谁叫他们穷,要是有其他路可以走,估计也不会提着脑袋干了。”
“你说他们脑子也挺聪明的,枪都能造,干嘛不想其他路子。”
“哎,还是这种路子直接。”
“一下子就给打死了,不值呀,活着总比他妈死了好。”
“这是你的想法,也许他们不这么想,穷会让人害怕的。”
“还有一件事,想起来就头痛,估计够我们局里烦好长一阵子了。”
“什么事?”
“不光局里,估计县政府也少不了麻烦。”
“到底什么事这么严重?”
“这事说起来,话就长了;事情发生在七、八年前,那时我还没进局里,把一个人给错杀了。”
“现在有人翻案了,还是怎么了?”
“哪有人翻案?是原来以为被杀死的人前段时间活着回来了。”
“有这么奇怪的事?你得好好说来听听。”
“先让我喝点酒,今天我都讲了几天的话了。”
“喝喝喝,喝了再讲。”
想不到马勇手受了伤,可以听到这么多有趣的故事;不听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对都堡的事知道得没有九分,也有八分;原来充其量五六分而已。
大约八年前,留名镇边的河里漂起八块女性尸体,虽然都堡县治安一向无序,但无名尸体还是成了爆炸性新闻迅速在坊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播开来,上了电视,也上了地区日报的头条;都堡县再一次在全地区出名了。
出了名,压力就来了,必须在一个月之内破案。
很快,郑家来报案,说自家十九岁的女儿郑雪花失踪。派出所告诉郑家郑雪花可能死亡,并要求郑家人辨认真假。派出所提供了根据打捞上来的死者骨骼复原的石膏像,郑雪花的母亲因伤心过度,看石膏像时,觉得似像非像,牙齿最接近,一样地稀疏不整齐。最后,警方判定死者就是郑雪花,郑家人也这样相信了。
死者身份出来了,就有了一定的线索。留名镇有一屠夫,姓管名飞,因其身份特殊,刀法娴熟,加之曾经有过嫖娼被抓的污点;县公安局和当地派出所一下子将所有的疑点都对准了管飞,并及时地逮捕了管飞;管飞在被多次毒打之后,无奈招供承认杀害郑雪花。局里就此落案,管飞被起诉,一个多月后,管飞被一审判处死刑。编号为(199x)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书》将此案作了如下认定:199x年6月中旬的一天晚上,管飞于郑家人外出探亲之际将与己有暧昧关系的郑雪花约至家中发生性行为,事后郑雪花回家;管飞发现身上现金丢失,怀疑郑雪花盗走,便追赶上去,追至河边;郑雪花不承认,管飞一怒之下,将其掐死,尔后仍不泄愤,用刀和斧头将其尸体支解成八块,分别投入河中灭迹。
管家人对一审判定不服,上诉至省高院,省高院最终签发了《刑事裁定书》,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犯罪人手段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在社会上造成了难以估计的负面影响,维持对管飞的死刑判决。
虽然民间关于此案有诸多明显的疑点,但仍旧没法改变结果。裁决书下来后,管飞年迈的父亲不服气,自行收集了许多证据坐车前往省高院。第六天,管飞就被执行了枪决,在刑场上管飞一直不停地喊冤。与此同时,管飞的父亲正在去省高院的车上,等父亲回到留名镇已是儿子被枪决后的第三天了。其母从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追随儿子去了。管家只剩下接近六十的父亲和一个二十不到的弟弟。
已经“死去”的郑雪花突然回来了,一下子打破了七年的平静,更可笑的是郑雪花根本不认识管飞,更谈不上“关系暧昧”。管飞的父亲再一次坐不住了,原本一直怀疑的而今可以十分肯定,当初问题就出在刑讯逼供上。同时,郑家人也不干了,郑雪花在家人和律师的陪同下,来到省检察院,要其介入,让法院撤消当年关于与管飞有暧昧关系且被管飞杀害并支解的错误判决,而且必须给予名誉损害赔偿。
“听你讲起来都复杂。”
高易没完全搞明白,只知道错杀了一个人,一条命就没了。
“是呀,我讲起来都吃力,这事不知道会怎样。郑家好打发,关键是管家。”
“想想都恐怖,一个人,就这样给毙了。”
“没办法,死了人,多少得有个结论,不象什么盗窃拐卖之类的案子,没有结果多了,也无人过问。”
“那倒是,那女孩怎么回来了?”
“她原来是被人拐到河南的一个山沟沟里,给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光棍做了老婆,生了一儿一女,儿女也大了,不怕她跑,看她也完全适应那边了,才准她回老家看看。”
“一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
“她回来后,想想难得回老家,索性办张身份证带回河南。到留名派出所一查,发现自己早就被销了户,办不了身份证,叫吵闹一通。”
“结果呢?”
“这种事在都堡县头一次,一下子就传开了,管家也知道了。”
“换作谁都受不了。“
“是呀,况且当时办案的负责人早已成了留名镇的派出所所长,其他人走的走,升迁的升迁,退休的退休;就只剩下这所长了。”
“那这所长要作牺牲品了?”
“不可能!这根本不是他个人问题,而是关系到县政府和局里的声誉与脸面,最多暗地里给他些好处。”
“要是管家老爸不依不饶,他反正一把年纪了,就不好办了?”
“局里最担心的就是这点。”
“那得早点堵住他的嘴。”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没人愿意去做的,老头子三天两头局里县里跑,被当作皮球踢来踢去,我担心出事呀。”
“他一个老头子能出什么事?”
“难说,狗急了,还会跳墙;这年头,不怕明的,就怕阴的。前些日子我听说一个从少林寺学武回来的人,在地区散打拿了第一名,人就变得有些嚣张;本来县里也举办了一个散打比赛,他这个公斤级肯定拿冠军,有人放出狠话,打不过你,来县城,你总要在大街上走,到时就用刀捅死你,结果他没敢来。”
“真有这种事?”
“真的,所以人不能逼急了。”
“这样的话,你自己办案的时候得当心点,不要得罪人太多。”
“这方面我清楚得很,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故意去得罪人。”
“那就好。”
“事情这么多,每件都要命,他妈钱少得不得了,开销又大;这年头想捞点也不是很容易。”
“钱不多,不过我手上还有点钱;如果你需要钱的话,给我说一声。”
“兄弟,你这话说得就不中听了;我只是跟你抱怨几句。”
“我说的是真心话。”
“知道,跟你说笑;今天消费你埋单就行了。”
“说到钱,想不想做点生意,赚钱?”
“都堡县除了你做的外,还有其他生意可以赚钱吗?”
“不多,但还是有的。”
“说来听听,能赚钱当然好;总比我们老去吓别人强。”
“前段时间,不是省里来查县医院,我就在琢磨路子,总不能掉在一棵树上,又不比当官。当然有你做后盾,开个馆子,肯定赚钱,估计你不一定愿意干。”
“还是你了解我,不能离我太近。”
“再说,开馆子风险太大,很多人都是公款消费,钱得先垫进去,到了年底,鬼知道能不能收回来。”
“那倒是。”
“我研究了好长一段时间,人我也物色了。有两三个生意,肯定能赚钱,你可别再错过。”
“先说来听听,现在我相信你是我们县里最会做生意的人。”
“主要有两三个生意,不过都得尽量低调。”
“这当然。”
“先开个网吧,”
“等等,我们县这么小,不是已经有个网吧了吗?”
“那哪叫网吧?太小了,就几台破电脑。前段时间我去北京,别人那网吧搞得跟星级宾馆差不多,生意好得不得了,好多小年青成天二十小时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可依我看,开网吧也赚不了什么钱,两三块一小时,电脑又那么贵。”
“这你就错了,我已经好好算个一笔帐了,绝对能赚钱,当然要大发不可能。你看,除了上网,我们可以卖吃的,卖香烟,还可以卖游戏卡;我们开出来,要比现在那家装修好,要大个两三倍,价格一样,还得隔出单间和包间,以便谈恋爱的好用。不用担心,那家网吧要不了两三个礼拜就关门了,就变成我们一家了。”
“需要多少钱?”
“这个钱如果一次性付出,还是蛮多的,钱我来想办法,到时不够,我再找你。网吧的地盘由你出面,不用在一楼,二三楼就行,但最好要方正,越大越好,至少要八百平米以上;到时让唐彩来管网吧好了。”
“可我还是觉得这钱赚得太慢。”
“钱总得慢慢赚,这是长期生意。你别急,这是第一步,我们赚钱主要不在这上面,这只是个幌子;你别急,等我慢慢说来。”
“那你快说,吊什么胃口。”
“总得让我慢慢说,没讲清楚,你没明白,还不是没用?”
“好,先喝口酒,再说吧。”
“没关系。网吧开好后,我想再搞网上赌球,欧洲足球可以,最好是美国NBA,我们这地方关注足球的不多,还是篮球多;你知道的,我们县里赌得多厉害,有新玩法,会有许多人来玩的,尤其是拿公款的那些。这几乎就不用什么成本了,肯定是赚的,当然你明白,这是禁止的,就象你们经常出去抓赌一样,公、检、法不照样门大开打牌。”
“这我懂,但没人玩过。”
“教教不就会了,反正就是设置游戏规则吗,这个到时我们再好好研究研究;但有一点相当重要。”
“什么?”
“就是还是要设一定的限制。”
“当然,不是什么五十、一百就能玩的。”
“这不用说,那是肯定的;我指的是一次不能让别人玩得太过凶,否则几次就玩完了,容易出问题。”
“我现在发现你真的是变了许多,怎么以前没见你这么聪明?”
“没办法,穷则思变。”
“那倒是。这赌球的事,难道也让唐彩负责?”
“不会的。我们无论如何让别人知道赌球跟网吧根本没关系,这样好办事。”
“可我还是没弄明白怎么搞。”
“其实简单得很,就跟开棋牌室一样,收茶钱,只是我们还要作庄家而已;这样一说,你肯定就明白了。只不过,我们要搞成那种俱乐部的方式,给参加者入会,每人一个账号,每人比如每月保持帐面上五千元。”
“好像明白了一点。”
“反正我们是先搞网吧的,到时我再慢慢给你讲解。你人面比我广,看看有不有认识电脑批发的,到时候便宜点,而且可以先赊部分帐,晚些时间再给。电脑可是网吧最大的投入。还有过些日子,你抽个时间,我们去趟广东,得托人去学习学习别人在地下怎么搞赌球的。”
“这人我能找到。对了,你刚才说赌球的话,人物色到了,是谁呀?”
“还没跟他讲过,得先跟你商量。人,就是你上次跟我提到的,把县城闹翻天的冯雪松。”
“怎么,你跟他很熟?可靠吗?”
“原先不熟,现在熟了;其实他就是做事急了点,人,比当官的可靠多了;在外面混的,讲个义字吗。”
“哦。生意讲完了?”
“才一个,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这严格意义上讲才叫做生意,搞公司。”
马勇发现高易的表情比刚才投入多了,甚是期待,这老同学的脑子转得是越来越快了。
“快说,我都有点坐不住了。”
“我先问你,前乡马坝镇关系如何?”
“主要有两三个生意,不过都得尽量低调。”
“这当然。”
“先开个网吧,”
“等等,我们县这么小,不是已经有个网吧了吗?”
“那哪叫网吧?太小了,就几台破电脑。前段时间我去北京,别人那网吧搞得跟星级宾馆差不多,生意好得不得了,好多小年青成天二十小时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可依我看,开网吧也赚不了什么钱,两三块一小时,电脑又那么贵。”
“这你就错了,我已经好好算个一笔帐了,绝对能赚钱,当然要大发不可能。你看,除了上网,我们可以卖吃的,卖香烟,还可以卖游戏卡;我们开出来,要比现在那家装修好,要大个两三倍,价格一样,还得隔出单间和包间,以便谈恋爱的好用。不用担心,那家网吧要不了两三个礼拜就关门了,就变成我们一家了。”
“需要多少钱?”
“这个钱如果一次性付出,还是蛮多的,钱我来想办法,到时不够,我再找你。网吧的地盘由你出面,不用在一楼,二三楼就行,但最好要方正,越大越好,至少要八百平米以上;到时让唐彩来管网吧好了。”
“可我还是觉得这钱赚得太慢。”
“钱总得慢慢赚,这是长期生意。你别急,这是第一步,我们赚钱主要不在这上面,这只是个幌子;你别急,等我慢慢说来。”
“那你快说,吊什么胃口。”
“总得让我慢慢说,没讲清楚,你没明白,还不是没用?”
“好,先喝口酒,再说吧。”
“没关系。网吧开好后,我想再搞网上赌球,欧洲足球可以,最好是美国NBA,我们这地方关注足球的不多,还是篮球多;你知道的,我们县里赌得多厉害,有新玩法,会有许多人来玩的,尤其是拿公款的那些。这几乎就不用什么成本了,肯定是赚的,当然你明白,这是禁止的,就象你们经常出去抓赌一样,公、检、法不照样门大开打牌。”“可我还是觉得这钱赚得太慢。”
“钱总得慢慢赚,这是长期生意。你别急,这是第一步,我们赚钱主要不在这上面,这只是个幌子;你别急,等我慢慢说来。”
“那你快说,吊什么胃口。”
“总得让我慢慢说,没讲清楚,你没明白,还不是没用?”
“好,先喝口酒,再说吧。”
“没关系。网吧开好后,我想再搞网上赌球,欧洲足球可以,最好是美国NBA,我们这地方关注足球的不多,还是篮球多;你知道的,我们县里赌得多厉害,有新玩法,会有许多人来玩的,尤其是拿公款的那些。这几乎就不用什么成本了,肯定是赚的,当然你明白,这是禁止的,就象你们经常出去抓赌一样,公、检、法不照样门大开打牌。”
“这我懂,但没人玩过。”
“教教不就会了,反正就是设置游戏规则吗,这个到时我们再好好研究研究;但有一点相当重要。”
“什么?”
“就是还是要设一定的限制。”
“当然,不是什么五十、一百就能玩的。”
“这不用说,那是肯定的;我指的是一次不能让别人玩得太过凶,否则几次就玩完了,容易出问题。”
(顺便在这里提一提都堡县当地对下面的乡镇的划分法,他们习惯上把都堡分成前乡和后乡两块,像前面提到的灵杰镇、塘关镇和留名镇都属于后乡,而马坝镇和谷村镇属于前乡;事实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都堡县外连的主要是东西两个方向,也即两大主要的公路,后乡朝西,前乡朝东;这样一来,在当地人尤其是政府官员感觉上,都堡县比较大,而非三寸之地。)
“难道生意在马坝镇?”
高易点了点头。
“我跟马坝镇镇长熟得很,跟他们派出所所长是哥们。”
“除了这些,还有不有什么可靠的人,比如亲戚?”
“我大嫂不就是马坝镇的吗?她有个弟弟,比我们小七八岁,整天游手好闲,不过做起事来还让人放心。”
“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快说,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你知不知道,马坝镇马坝乡有人说发现煤矿?”
“不清楚呀,你听谁说的?”
“肯定是有煤的,量不是很大,目前还没有人动手开煤矿,所以这事我们得趁早下手。”
“这么好的事,他们马坝的人直接做掉不就得了?”
“话虽没错,可开煤矿需要不少的钱,再说你以为下面那些人会有这种头脑?他们巴不得什么都吃现成的。这事得你出面才能搞定,这事你应该懂得很。”
“需要多少钱?”
“不太清楚,但我瞎算了算,估计要接近二十万;没办法,这都是硬性投入。”
“投这么多,一年赚得回来吗?”
“那是没问题,保守估计,一年赚个七位数不成问题,你知道的,山西人多少靠煤炭发财的;山西是产煤大省,当然不能跟他们比。再说这煤炭现在的价格比以前可贵多了,一吨都翻了一倍。”
“这事简单,再说具体点。”
“我先声明一点,这生意是我挑给你做的,你找个当地的官员,我觉得最好嘛就是派出所所长,跟他合作,一人出一半资金,合搞。”
“等等,怎么说着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哪有你这样做兄弟的?”
“我用不着跟你虚伪,再说我也没那么多精力。”
“我不管,如果你不参加的生意,再赚钱我都不干;这可都是你说出来的,你别把我当作外面那些他妈吃自己人的家伙。”
“天地良心,我没这个意思。你其实也用不着直接出面,让你大哥的小舅子代表你就可以了。人家懂得。”
“不行,这事我是认为大有可为,可我还是那句话,没你我不会做的。我的意思,我们合作你出面,到马坝找人,钱我们一起出。”
“那好吧。”
“这才叫兄弟,够意思嘛。不过钱方面还是有问题。”
“做事嘛,钱方面始终是存在问题的,可关键的是这当地合伙人,没有此人,这事是做不来的。”
“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抽时间去趟马坝;钱我也能凑一些,我们家没什么存款,估计最多三万块钱;明天我从马坝回来就可以给你。”
“钱的事不急。”
“怎么能不急?我们两兄弟合伙做事,总不见得让我吃现成的。”
“两步走,你归你忙,我归我;网吧得先搞起来,让唐彩实打实地看到东西,其它事才好做,免得她反对,女人不支持的话,还真是件麻烦事。”
“两边同时搞,你有那么多钱吗?”
“尽量想办法吧,网吧搞起来,到时向银行贷款,用网吧抵押也好,煤矿抵押也好,反正即便我们有这么多真金白,也要懂得借鸡下蛋,用银行的钱。事情主要让我来做,反正我一个无业游民,到时需要你出面打通什么关节摆平什么事情,我会告诉你的。” “反正一句话,你别到时赚了钱,让我一分都不敢拿。”
“什么意思?”
“没出力,吃白食嘛。”
“说笑了,来喝酒。”
“事情先不要让唐彩知道,免得她唧唧歪歪的。”
“怎么可能不让她知道?她也要参与的,过几天我们差不多定下场地,你再告诉她吧;她不会多说话的。”
“我得回去了,手受了伤,太晚回去,唐彩会担心的。”
“那是。等一下,我向你问一个人。”
“谁呀?”
“就是那边坐着的那个女人,我看她一个人坐了有一段时间了。”
马勇一直背朝外脸朝里坐着,顺着高易手指的方向,马勇转头瞟了瞟。
“她来多久了?”
“大约半个小时吧,这种地方怎么会一个人来,来了也不跳舞,就坐在那里,一个人喝酒?”
“这人你不认识?你再仔细看看。”
高易好好地瞄了几眼,应该比自己小上几岁,非常地漂亮有味道,也很会化装,淡而恰当,更会穿衣服,自己一人在喝的好象也是红酒,不过不是干红,应该是红葡萄酒。在都堡县的已婚女性中,她绝对地出彩。
“不认识。”
“怎么可能?她是我们县有名的‘销魂少妇’。”
“倒是挺销魂的。”
“怎么,想女人了?”
“她真的很抢眼。”
自己好象好长一段时间没碰过女人了。
“沙浪你总认识吧。”
“他,我当然认识,化成灰我都认识。”
“她就是沙浪的老婆,你们老家黄家的大女儿黄娟。说实话,这女人真的够骚够劲,只是许多人不敢招惹,沙浪是个十足的流氓;可这女的一点都不安分,不过她天生条件的确不错,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估计很多男人都想搞她;你看,连你这单身汉也忍不住了。听说她眼界蛮高的。”
一听是黄隋的大女儿,高易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很快又被男人本性的冲动全面覆盖住了;兴趣一下子被眼前这女人调得老高老高的。
“你跟她熟吗?”
“还行,我跟沙浪至少面子上还过得去;怎么,你不会是想让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有人介绍比自己直接上要好得多。”
“奇怪,你不可能不认识她呀,说不定小时侯你们还一起玩过,她小我们没几岁,只是她保养得好。”
“可能我们离家都早的缘故吧。”
“介绍没问题,你自己可得考虑清楚,她家老公沙浪不好惹的;其实她本人也不好惹的。”
“没关系,男人怕什么。你牵个线吧。”
“现在?”
“当然了,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你要回家了,你介绍完就回家好了,接下来我自己搞定。”
“服了你,也是,你是应该找个女人发泄发泄,否则都憋坏了。”
马勇说笑着,站起身,朝黄鹃走去。
有人朝自己走来,黄鹃已经见惯不惊了,定眼细看,才发现原来是马勇。
“弟妹,今天怎么一个人?”
“马大哥,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早来了,背对着门,所以你没看见,我也没看见你。”
“哦,马大哥,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一点点小伤。”
“想不到你也逛舞厅,一个人来的?要一起坐吗?”
“不了,我跟我一个高中同学来的,不反对的话,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好呀,马大哥介绍的人怎么会错呢?”
“沙浪是不是出差去了?”
“是的,要两天后才回来。”
“难怪他没陪你来?”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53 PM
“他在家,我也不会让他陪我来舞厅的,他老扫人家兴的。”
“弟妹,走吧,我朋友在那边。”
黄娟跟着马勇挪了几步,心里不停地嘀咕,这马勇要介绍什么样的人给自己呢,他跟沙浪是一个局里的,怎么想起介绍人给自己认识,难道……?
马勇停下脚步,黄娟跟着停下,才打量起眼前这中年男子,长得一般,眼睛和脸颊都很有神,少许多官场男人的油腻,多点生意人的灵光;看样子应该不是官场中人,不是官场中人更好,见多了,一个样,来点别的,多点味道。黄娟只瞟了两三眼,就把高易看出了个八九不离十;黄娟有这份自信。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黄娟,可是我们县的第一大美女;这是我的老同学,高易,干什么的,你自己说吧。”
“黄小姐,你请坐吧。”
“谢谢。”
“这样,你们两个聊吧,我先回去了。”
“马大哥,你这人怎么这样,刚把人带来,自己就开溜?”
“我得回去了,难道你还怕我老同学把你吃了?”
“好,好,好,走吧。”
“我会照顾黄小姐的。”
马勇转身就出了寻梦舞厅。
“黄小姐,喜欢唱歌吗?”
“还行。”
“要不我们到梦幻ok厅一边唱歌一边喝酒,如何?这里吵,说话不方便。”
“好啊,听你的。”
二人起身时,不小心身体小撞了一下,黄鹃身上强烈的混合香气熏得魂都快给勾走了,只觉心跳加快,身体中间部位动了几动。
梦幻ok厅离舞厅不远,几步而已。高易找老板开了间精致小包房,服务员领着二人进了包间。刚才只顾着叫马勇介绍了,都没想好如何拿下她,不能有闪失,一定要拿下。高易在心里想到。
高易给二人点了瓶红葡萄酒、一个水果拼盘、一碟蜜饯和一盘开心果。服务员刚把酒和点心送进来,马勇发来短信:沙浪出差了,自己好好把握机会。
“高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自己做点小生意。别叫我高先生,就叫我高易吧。”
“好吧,你也叫我黄娟吧。”
“我这人很直接,不懂得拐弯抹角。”
“是吗?”
“你抽不抽烟?”
“不抽。”
高易掏出香烟,问黄娟。然后摸出一支,自己抽了起来。
“晚上可以陪我吗?”
“你不要回家陪老婆?”
“没老婆。”
“怎么会?”
“离了。对了,我得先跟我妹妹打个电话,让她晚上帮我照看一下女儿。”
说完,高易拿着手机出了包间,给高山去了电话。不是第一次了,高山已经习惯了,叮嘱高易不要太晚回家。打完电话,高易找到老板,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前后差不多三分钟,又回到了包间。
“电话打好了?”
“恩。我电话打了,当你同意了。”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再说你一个大男人,没征得人家同意就擅做主张,你也太缺少风度了吧?”
“其实我就是个粗人,没当官的那么虚伪,也没什么有文化的文绉绉的;今天来舞厅才发现自己真的很笨,居然从来不知道我们县城的第一大美女长什么样。真是的,这几年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高易说的也属实话,在与黄家发生冲突的过程中,黄娟的确未曾出过面。
“很会说话嘛。说吧,想要我怎么做?不过我可得先了解了解你的重量。”
“想了解什么,尽管问。”
“这样,我们先唱歌吧,我来点,都是男女对唱的,你要是都能跟我合唱的话,我们再往下走。”
“一言为定。”
自从做生意以来,高易除了家里,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ok厅,自诩歌唱得不赖;一点都难不倒自己。
黄娟对高易的印象不错,虽然都堡算不上什么大地方,可黄娟自以为什么样的男人都见过;要让男人说“我爱你”,就跟吃饭拿筷子一样简单;而要男人对你一辈子守身如玉,那简直比母猪上树都难。活了三十几年了,女儿也开始懂事了,跟她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家庭也算固定了;沙浪在外搞七搞八的,只要自己没直接碰到即可。假如有机会跟沙浪以外的发生点插曲,那这男人,当然钱是肯定要有的,一定要很有情调,这点至关重要。遗憾的是自己生在都堡,这地方太小,好男人太少,转几转,大家都是熟人;或许眼前这高易……
几首歌合唱下来,气氛更自然了,也算热身完毕。这时,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服务员,他手中捧着一大束妖艳的红玫瑰,他把花递给高易,马上退了出去。
“没想过今天会认识你,临时准备的,有点匆忙,你可千万别介意。这二十四朵玫瑰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一边说,高易一边把花递到黄鹃的手中。
黄娟微微地吃了一惊,微笑着接过玫瑰花。在都堡县,男女之间并不时兴送玫瑰,结婚到现在,沙浪从来没送过花给自己,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而且现在时候不早了,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搞到如此新鲜好看的玫瑰,有点本事;比起家里那个成天就知道大喊大叫的“屠夫”,懂得生活得多了。
“谢谢,这里总共有多少朵?”
“好象是二十四朵吧。”
“二十四朵有什么含义吗?”
“送玫瑰花不都是那意思?反正我不太懂,就只想送二十四。”
高易故意这样说,留了个伏笔。
“不可能的,那为什么不是二十三、二十五,偏偏是二十四呢?我们都忌讳四的,你肯定知道意思的。”
“你很漂亮,我希望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看到你。”
“是这意思吗?你在乱讲吧?”
“花漂亮吗?”
“很漂亮。”
“我们接下来继续唱。”
“不唱了,你会跳舞吗?”
“不太会跳,想跳舞,要不你教我?”
“想当我徒弟,是有条件的。”
“说来听听。”
“第一,要聪明的,别教半天都教不会,这第二是要付学费的。”
“第一嘛,我有的;这第二嘛,我当然愿意付,你说吧,老师。”
“态度不错,来,先教你吧。”
高易充其量在舞学上是个小学三年级,而黄娟跳得到底有多好,高易没有特别清晰的印象,只知道搂着她保持得很有曲线的腰,舒服极了。原来都堡县还有这么舒软柔滑富有弹性的女人腰。随着音乐的缓缓流淌,高易忍不住抱紧了黄娟,但手并没有游走。这个细节给黄娟留下了很深的记忆。高易凑近她的耳根,悄悄地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项链?明天我买来送给你。”
“随便。”
“怎么能随便?一般的金项链和银项链太轻了点,我看还是买带钻的吧。”
“都堡有这种项链吗?”
“没有,就到地区去买,地区没有的话,就到省里去买。”
此刻,高易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跟黄娟上床。
“如果去地区的话,最好叫上我。”
声音好柔好酥。
“你要不要也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没关系,今天就我一个人。”
“哦,原来都是两个孤独的人儿。”
“我们待会去哪里?”
“我家,如何?你知道的,都堡地方太小,没什么好宾馆的;不过你得要有思想准备,我家比较简陋的,缺少女人嘛。”
“看了才知道。”
八
文人就是文人,任何时候行事都不会彻底地放下架子,保留着可有可无的担忧与尊严,总会犹豫或者拐七拐八;陆天刚就是这样一个人。
都堡县最近事情比较多,陆天刚和其他几位有为中青年从县政府外调出来的事拖了拖。一批的大约有六人,去向为二,一是到下面的镇当镇长,另一是留在县城的某个局任局长。艾县长暗中来了个顺水推舟,让陆天刚最先挑选,可陆天刚犯傻了了,没了方向。可以选择的镇有两个,一个是后乡的塘关镇,陆天刚就出生在塘关镇下辖的一个村里;一个是前乡的青风镇。两个镇,对于陆天刚,一个十分地熟悉,一个有些陌生,在他看来最关键的是,虽然到地方上当镇长,绝对的土皇帝,完全自己说了算,他内心深处也渴望拥有,尽管他给人从来没有过强势的印象;可他无法忍受的由县城到镇里的下落,他骨子里认同的是人只能上,往下,哪怕是技术性的,或是实权的膨胀,他都会理解为抛物线已经开始向下。心灵深处两个声音的共同存在,虚与实无法有机结合,再次切肤般地领悟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古训;陆天刚重感冒般地犹豫了。
一犹豫,就被另外两人风驰电掣地搞成了定局,当事情没得选择的时候,陆天刚有一些后悔,同时也有些轻松,不用艰难地抉择。这个时候高家人(除了高山外)才明白怎么回事,通通数落了陆天刚一番。
那就留在县里吧,再仔细一瞧可以去的几个局,除了医改局以外,其他都是百分之两百的清水衙门。陆天刚打定主意要奔医改局,有过刚刚的教训,他表现得超乎寻常的果断,可光果断没用了,没有人是傻子,都明白挑剩下的东西中最好的是胡萝卜,使出浑身解数,志在必得。陆天刚的姐姐和姐夫颇有点关系网络,可远在北京,一时有些鞭长莫及,时空上也不充裕。无奈之下,陆天刚只好半抱希望的找到高易,把高易的聪明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虽然在陆天刚开来,他并不承认在野的妻兄的生活质量,可高易性格中的果敢与灵光,他还是在内心认可的。
高易免不了对陆天刚讲道讲道,并拍下胸脯会尽力;其实高易不是十分喜欢自己唯一的妹夫,可陆天刚混得好对高山以及高家都有莫大地实际意义。陆天刚问高易用什么办法,高易告诉他肯定是拿得上台面的野路子,不用他出面,尽可能在两三天之内有个明确的结果。陆天刚半信半疑,倒是妻子高山的一句话“我大哥做不到的事一般不会答应的”让陆天刚放心了不少,他记得高易不是那种逞强之人。
其实,高易答应陆天刚的时候心理根本没有什么具体的办法,只是觉得鸡蛋有逢就一定可为。当后来碰到冯雪松时,高易才有了自认为漂亮的出手即中的一招。
但无论什么招数,都必须直接面对所有与之有关的官员,而这些人在都堡都是有头有脸响当当地人物,凭自己是请不动这些人的,无此份量的牵线人,就好比光有好药方而无药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样。本来是有个相当合适的人,那就是表姐夫崔峰,可自从爷爷死后就没了来往,一直也不愿意同他联系;只好另找人选。
还有一个恰当地中间人,就是陆天刚的直接领导艾县长;如果艾县长好直接出面,陆天刚就不会找到自己了;既然决定剑走偏峰,那就按曲线出牌了。
高易找马勇帮忙让他们程局长(马勇跟局长的关系非同一般)出面宴请张县长、方书记(县委书记)、人事局楼局长和县委办公室马主任等要员。找对人,事情就有了正确的开头,有了正确的方向,结果至少不会适得其反。
一干人聚在饭店特殊的包厢时,发现了两点不一样的地方,一是多了一个人,就是高易;一是吃饭的圆桌和椅子并平时的高出了不少。
程局长先说话了。
“张县长,方书记,这是高易,今天就是他作东,有点小事可能要请教各位领导;我只是个中间人。”
“程局长,这你就不对了;做人要厚度,怎么不事先说一声?”
方书记发了话。
“是呀,老程,下步为例了。”
“张县长,方书记,各位领导,我高易是个粗人,我很清楚自己的重量,凭我再厚的脸皮再修行几世也不可能请到各位领导赏光吃饭的;所以我觉得活了几十年今天是我一辈子最长脸的日子。”
大家第一次面对一介平民当着众多领导如此朝自己说话,一时没准备充分,都眼带疑惑地看着他。
“其实我是为别人来求各位领导一件很小的事情的,我知道,要有获得当然必须得有付出,尤其是面队各位领导。今天我想送件礼物给各位领导……”
张县长等人互相对望了望,没明白高易在玩什么。
高易从一个小塑料袋里摸出六七个dv带,对着大家谦恭地说道:
“这是我花了许多精力从阿松手上搞来的,是最原始的带子,其它的我已经叫他全部销毁了,我可以用我老爸老妈的性命发誓,仅此一份,烧掉它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了。”
“真的?”楼局长问道。
“你花了不少钱吧?”是马主任的声音。
“这些都是其次,重要的是各位领导可以将它拿回去检验检验,看是不是真的,是真的就一把火烧掉,以后就不会再有事了。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吩咐我,如果各位领导看得起我的话。”
“高易,你花了这么大的心血,到底所为何事?你应该知道,领导办事一定要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马主任暗示性地问高易。
“很小的事情,不费力气。我的妹妹是陆天刚的老婆。”
“哦,是不是就是陆秘书?”马主任插了句。
“对,对,对,他就是我妹夫,他这人跟我不一样,文化知识比我高,脸皮薄,工作和为人处事上需要跟各位领导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他的事情我比较清楚,哎,您说得是,有时候机会来了,就得抓住,错过了就错过了。”
张一波县长说起话来,给人威严,不容怀疑。
“是,是,是,张县长您说得太正确了,很有指导性,回头我一定把您这话转述给陆天刚。”
“他的事为什么你来出面?”马主任问的正是其他人心中的疑团。
“马主任,您问得好;陆天刚不是上次错过机会了嘛,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脸皮又薄,又怕给领导添麻烦;管不管他,我不清楚,可总得替我妹妹着想,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麻烦各位领导了;看那医改局局长的位置能不能……?”
“我跟陆秘书打过交道,有时跟领导说话都会脸红。”
程局长附和道。
马主任望了望方书记和张县长,方书记微微点了下头,自顾自端起面前的高级龙井,右手拿着杯盖,一边吹,一边喝起了盖碗茶。
“高易,把你手上的带子给各位领导吧;记住,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去的。”
马主任微笑着说。
“那是自然,阿松这边我会全权搞定的,各位领导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高易一边说着,一边把dv带一一发了过去,先是方书记、张县长、接着是马主任和楼局长,最后是程局长;其实给程局长的是个空白带子,纯属走走过场摆摆样子,早在两天前高易就送到他办公室了。
“小高,你做事地道;想必你在你们家里很有地位吧?”
“方书记,怎么知道?”
“你看你为了今天根本不是自己的事都舍得花这么多心思。”
“谢谢方书记的夸奖。事情结束了,接下来我就专听各位领导的教诲了。如果我说错话,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我不懂事。男人喝酒吃饭,怎能没小姐作陪?今天我也作了准备,要不我现在把她们都叫进来,她们的技术相当地专业,她们都是其他地区的人。”
高易故意停顿片刻,望着马主任,等候他的指示。马主任心领神会地看了看一、二把手,张县长微微往下动了动上嘴唇;收到信息,马主任转头对视高易慢慢地说道:
“既然已经花了钱,就不要浪费了;我们要提倡节俭。应该健康吧?”
“那是当然,我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今天各位如此给我高易面子,我真是感到三生有幸;小姐待会进来,各位领导就不要管了,如果最后觉得舒服又满意的话,要带走的话,给我说一声,费用方面我会来处理的;我们管我们吃饭,她们管她们做事。”
“小高,怎么回事?”
方书记低沉地问道。
“就是,就是……”
“高易,有什么直说好了,你今天也花了不少精力。”马主任抢了一句。
“我的安排是我们吃我们的,她们在下面活动。”
“桌子下面?”
楼局长有些迷惑。
“是的。”
“懂了,我就说今天的桌子和椅子比平时坐得高一些,原来是高易你特意安排的。”
“小高,你真是有心。”
张县长点着头夸奖了高易一句。
“那我现在叫她们进来?”
高易用征询地目光望着各位领导。
“等等,菜还没点。”马主任说道。
“马主任,这你就放心了,高易已经都点了方书记和张县长他们最喜欢吃的菜。”
“不好意思,没经得各位领导的同意,我刻意叫厨房先准备了;当时我想,如果给领导打报告的话,或许就没有我尽份心意的机会了;所以……”
“小高,没事的;去叫吧。”
方书记及时阻止了高易的话。
“谢谢。”
高易出去安排的几分钟时间里,菜一个接一个端上了桌,服务小姐送上四瓶酒,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一会儿,高易带着五个年轻漂亮着统一鲜红的低胸两节短裙的小姐鱼贯而入。高易先将服务员打发出去,叮嘱她没事不要进包厢,有事会出去叫她的。
“高易,好象少个人。”
马主任指着高易身后的小姐说。
“没有呀。”
“你数数,我们六人,她们才五人。”
“哦,懂了,我要跑进跑出打理,我自己就算了。”
“那怎么行?”程局长会意地抢先问了话。
“小高,心意表达到一定的度就行了。”方书记的声音仍旧十分低沉。
“谢谢各位领导了。”高易对着其中一个小姐,说,“把她叫进来。”
原来高易备了六位小姐,为了让领导感觉踏实,才故意留了一位在外面。六位小姐艳装在眼,真是一道秀色可餐的风景。
“去吧。”
高易对着众小姐说道。
五位小姐行云流水地各自找了位领导,每人手中拿着个小型的不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她们办事的一些必备的东西,比如消毒湿巾、卫生纸等。领导们还未摸热小姐的手,六位小姐就都转到桌底下,完完全全地从眼睛中消失了。
马主任的双唇很艺术地抿了抿,微笑中含着称赞;想不到高易这小子安排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到,又肯动脑,在都堡县绝对是个人才,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马主任在心里如此想到。
桌上谈笑风生,觥筹交错,桌下吸纳吞吐;所有的人都得到了满足。饭后领导们意犹未尽,在高易的安排下,悄悄地将小姐带出了饭店。服务高易的是她们的大姐大,这次所有小姐的挑选与活动事项都由她负责,她伺候高易也纯属装装样子。马勇事后才知道高易的苦心安排,换作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即使想到也不敢这样安排。陆天刚很快就到医改局走马上任了,几乎无人对此提出疑义,因为谁去当局长都是十分正常的事,反正这局长就在他们三四位人中。
高易也十分得意自己的此次作为,一招甩出,摆平了多方面;事不为己,就更显出为人的大气,而此种大气对于混社会的人而言,是最让别人佩服的。陆天刚由衷地折服在高易的脚下,不但帮自己的事情超美地完成,所有花费没找自己分摊一分一毫;虽然陆天刚和高山坚持钱由他们出,但高易拒绝了,高易的一句话让陆天刚和高山彻底地打消了出钱的念头,“那些带子的钱是很难计算清楚的。”高山只好三番五次叮嘱提醒丈夫,当官了,别不认人就行。
北京,入夜,未名湖畔。
“表叔,你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学校看我了。”
崔蕾与高真十分自然地漫步到湖边,看着暗得有些模糊的博雅塔;崔蕾的心情跟灯光下粼粼的湖书差不多,清澈闪亮。毕业后,表叔偶尔来学校,也不一定要找自己,他刻意跟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次主动从宿舍将自己叫出,肯定有事要说。
“你不好去看我的?”
“我每次去你住的地方,你都不在;你忙得很。”
“刚工作总要表现表现。”
“读书,跟工作,哪样好?”
“很难讲的,跟你打个比喻吧,小时候的衣服再漂亮,人长大了,就不能再穿了;充其量压箱底,或者给别人穿。”
“好象是那么回事。”
“不是好象,就是。”
“表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你怎么知道?”
“不然,你哪那么有心情跟我聊得这么晚?不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工作。”
“没事,明天不用上班。”
“明天不是星期三吗?请假了?”
“礼拜三不错,我暂时都不用上班。”
“发生什么事了?城投炒了你?”
崔蕾一脸的困惑。
“你表叔在你眼中就这么差劲?”
“没有,可总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要创业。”
“创业?这么快?”
“刚好机会来了,跟你一人说了,可别跟任何人讲;你大表叔、表叔公都不知道。”
“我总得有啥好处吧。”
“想要啥好处?大不了,以后我多让你敲几次。”
“这还差不多,说吧。”
“我,有,钱,了——”
高真压低嗓音,凑近崔蕾的耳根说道。
“有,多少,呀——?”
崔蕾学高真学得像极了。
高真猛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崔蕾的眼前点了几下。
“两万?”
高真摇摇头。
“二十万?”
高真仍摇头。
“难道你中彩票了?不对,中彩票头奖的话,应该是四百万?”
“差不多。”
高真笑得十分地鬼。
“真的中头奖了?”
高真点了点头。
“那敲几顿饭太便宜你了,我可得好好想想。”
说完,崔蕾认真地思考起来。
“以后钱不够用,可以跟我要。”
“说话算数。”
“告诉你,我中了五个头奖。”
高真的声音低得如蚊在耳,但还是把崔蕾惊得上嘴唇彻底与下嘴唇闹翻了。
“看来这做人得专一,三年多来,我每次只买一个号码,十块钱,买五注;每期不落下,终于修成正果了。”
“表叔,你掐我一下,如何?”
“我骗你做啥?”
高真一边说,一边用右手敲了敲崔蕾的头。
“哎哟。”
“痛了?”
“痛了。你自己当心点,最好不要再让别人知道。”
“哎——,终于可以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憋在心里,会发霉的。”
“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正在物色人,想搞个网站。”
“搞网站?我没听错吧?再多的钱多不够烧。”
“没有呀。找好人,我还是会写份创业计划书的,拉风险资金,怎么可能用自己的钱?有钱的话,就可以先搞起来,总得撑一撑。”
“想好了?”
“想好了。”
“什么方面的网站?”
精英人才的全方位服务网站。”
“具体呢?”
“搞网站不是不能赚钱,关键看怎么搞。现在网络的发展就像市场营销学的发展一样,它已经到了市场细分的阶段了,搞什么门户网站已经不现实了,要搞就得搞专业网站,或是细分人群网。当今社会的人的圈子越来越小,虽说许多网站都有交友提供,但可信度太低。我就是想打造一个精英全方位学习、生活、工作和交友的网站,把举办的各种活动统统都搬上网络,比如这样那样的聚会,囊括猎头公司。实行完全实名注册,网络不可信,就是在于注册的信息真实量太低;网站的中文名我都想好。”
“叫什么?”
“‘呼吸·自由·爱’,第一批的注册会员将实行邀请各行各业的精英用新闻发布会的形式对外公布。会员的大致年龄要求在二十五岁以上,接下来需要注册的必须通过现有会员的推荐,推荐人必须保证被推荐人资料的完全真实,否则被推荐人将被退会,而推荐人依据规章该警告的警告,该记过的记过。每一个会员只能向上向下看到三层关系,如果看第四层就需要付费,通过熟人介绍,许多企业招聘就省去了许多麻烦,其质量保证系数也将大大增强。当然了,这网站最重要的就是将真实注册坚持到底,要集聚一大批活动高手,策划许多很有影响力的活动,比如百人相亲海选,野外结伴生存,同志聚会,爱尔兰足球比赛等等。”
“表叔,看来你已经考虑得相当仔细了;到时需要找找资料跑跑腿,尽管吩咐。”
“义务帮我?”
“你也可以给我工资的。人找得怎样?”
“找到两个了,我还想找个会说点中文的老外,再找一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海归。”
“有没有想过,在北京买套房子?”
“住宅没想过,写字楼倒想过,创业反正也需要办公地点。”
“买写字楼时可不可以叫上我?”
“叫上你做啥?”
“给你出出主意。”
“好吧,过一阵子再说了。”
“别忘了。”
“你也别忘了给我保密。”
“放心,打死我也不说。”
“那我就放心了,时间也不早了;把你送到宿舍楼下,我就打车回去了。”
“还是我送你出校门吧,毕竟我是主人嘛。”
“主人?人走茶凉呀。”
“你也可以再当主人呀。”
“等以后有机会再来读书吧。”
“会有的。”
崔蕾将高真送出西大门,高真回头望了望这坐东朝西、三开大门的朱漆庙门式建筑,依然是那样地熟悉,高不过七八米,风格古朴,庄严典雅,透着浓浓的民族气息,更四溢着无限深度的文化内涵。
“还是走西门方便。”
“那是,以后没事可以来多走走。”
“你记不记得朱熹的那首诗?”
“哪首?”
“就是‘为有源头’那首。”
“记得呀,我的记忆可比你好多了,要不要背给你听听。”
“问你就是要你背。”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对吧?”
“对。”
“可你怎么突然提到这首诗,有感也应该是在白天啦?”
“你都说是有感了,感觉来了才叫感觉,哪还分什么白天黑夜的;走了。”
“表叔,你可得自己照顾好身体,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高真拦了辆出租车,从崔蕾的视野里消失了。
回去的路上,高真感觉从未有过的兴奋与精神,想着自己很快可以卷起袖子大干一场,恨不得对着灯红的马路高喊一通,吵醒整座城市,来分享与见证自己的快乐。中大奖已有一段时间了,高真没敢对任何人提起,看到过太多彩票中奖的负面报道,原来的生活被彻底打破,有的背井离乡,有的变疯变傻,甚至有的丢掉性命;这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属于你的东西,得到了并非好事,自己还能承受,或许……;可一个人憋得真辛苦,考虑许久,才决定告诉崔蕾,她的嘴比自己还严,重要的是少不了要找她做事。
当晚,崔蕾失眠了,心理漂浮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大奖绝对会颠覆表叔的生活,表叔虽然聪明能干,可也是一人漂泊在外,大学四年不知为啥一直不曾恋爱,成天倒腾着赚钱的事;表叔的生活被颠覆的话,自己的生活也将被颠覆,因为自己早就在心里发誓,表叔走到哪里,自己就跟到那里。或许这么多钱对于表叔,是个好兆头,在不同的人手里会产生不同的效果,相信表叔有此驾驭能力;他那信心百倍地神态,就是最好的证明。
崔蕾不停地说服自己,乃杞人忧天。
九
高易当时的想法只是随便玩玩上上床过过瘾,然后各走各的路;可经过一夜的缠绵翻腾之后,还没来得及用脑子,心理早就起了化学变化。黄娟的媚,黄娟的辣,黄娟的柔,黄娟的万千投入,都深深地抓住了高易都快成佛的生理。
早早地起了床,一个人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抽闷烟;电视机仍是无声地闪着画面。房间里的床上躺着正熟睡的黄娟,还有她女性味的低低的鼾声。高易陷入了空前的无助,理智告诉自己,等她醒来走出这扇门,两人就互不搭界;可生理有个强烈地声音不停地撞击,这种女人是自己需要的那种。
为何自己总是这样倒霉,尽遭遇“孽债”?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会被他们群攻;别说是黄娟,就是换作别的有夫之妇,也不例外。
该怎么办?她为什么偏偏姓黄?真是可笑,自己事先明明知道她就是灵杰黄家人。
叼着烟,高易轻轻地走进房间,凑近看了看熟睡中的黄娟,闻了闻她的体香,连睡姿都那般地诱惑。易忍不住坐在了床沿,背对着黄娟,心理翻江倒海。老天真是无眼,黄娟怎么会嫁给沙浪这傻b,不好好看着,任她在外吹风吹雨,给他戴绿帽子;简直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鸟人。错,是肯定错了,一开始就错了;可也正是因为这错,才让自己幡然明白了,原来一个女人,一个知情趣外在漂亮里面有货的女人对于自己是何等地重要,重要得接近不惑的自己居然可以像恋爱中的小年青一样什么都不顾,那么有性格。既然是逢场作戏,干嘛要将她带回来?这张床除了楼倩,就没有第二个女人睡过;难道是昨夜自己就为了上床,什么都没去多想,还是自己早就寂寞得闷骚了?
这时,黄娟醒了,懒洋洋地揉了揉双眼,嗅到了浓浓的男人气息;撑着肘半起身靠在床背上。听到声音,高易换了个姿势,侧身对着黄娟坐在床沿。
“你醒了?”
“一个大活人坐在旁边,还不醒,就惨了。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睡不着。”
“怎么会?昨晚你应该很累。”
“还好。”
“还好,意思就是不够,那要不要再做做?”
“我去给你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怎么一下子脱口而出的是这句话?高易有些奇怪自己的嘴巴。
“哇,还有早餐供应。”
“反正出门走几步就是。”
“豆浆油条好了,豆浆要甜的。”
“那我先去买了。”
“你就放心留下我一个人,不怕我把东西偷走?”
“没事的,我会在外面把门反锁的。”
说完,高易转身径自出门去买早点了。
“看来我只好乖乖等你了。”
黄娟从床上下了地,走进洗手间,用清水摸了摸脸。折回到客厅,刚坐在沙发上一会儿,正拿着遥控器准备把声音开响,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高易。
“这么快?”
“你没刷牙吧?我顺便给你带了把牙刷回来,还有毛巾。”
“怎么?想让我长住这里?”
“天地良心,没想过。给,牙刷,先去洗刷吧;吃完饭我有事同你讲。”
黄娟接过红黄相间的波浪型牙刷和玫瑰红的毛巾,起身折回洗手间,洗起了大清早的第二次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素面,忍不住笑自己,为何对这个男人如此不设防?
这是今天睁开眼来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
热气腾腾的豆浆,滚烫的油条,虽不是这男人亲手烹制,可在记忆中,与沙浪生活的十几年里,早餐从来都是自己准备;自己病了,就没得吃。大多数人看女人都是以为自己曾经风风雨雨过,全凭外表,不好接近,或者有距离,都判定这女人表里不一,骨子里庸俗不堪,自己已经被人“庸俗”很多年了;是的,自己的确庸俗,可还是十分看重细小的地方;虽不至于表现出来,但会记在心里。
“你老公什么时候回来?”
高易一边吃着面条,一边问。
“问这做什么?”
“昨天一晚上都没听见你手机响,你老公出差难道不打电话给你?”
“他呀,出差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哪还记得跟我打电话。估计明后天就回来了。”
“是吗?”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失望吗。”
“本来我想带你出去玩玩的,顺便把昨晚答应给你东西买了。”
“还算有良心。说吧,准备带我去哪里玩?”
“没啥地方,我在想,要么省城,北边就是北京了,南边要么广州,要么海南,东边就上海了,西边就算了。你会选哪一个?”
“省城去过许多次了,没啥好去的;北京也去过,广州海南没去过,不过没兴趣;还是上海吧,国际大都市,长长见识开开眼也好。你说的是真的吧,不会骗我?”
“怎么会?一大早就说假话。”
“这么说假话都留到晚上说了。”
“说你笨,你倒聪明过头。”
“没骗我就好,要是骗我,我就……”
黄娟说着,猛地扯断油条,塞进嘴里。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57 PM
“下次吧,我看准时机告诉你。”
“行,那先欠着。”
“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事?”
高易摇了摇头。
“哪还有什么事?”
“吃完再讲,免得影响你胃口。”
“不说才影响胃口。是不是说的话都是骗我的,还是告诉我这顿早餐就是分手饭,吃了就互不认识互不相见;说呀!”
“我还没说,你怎么跟放鞭炮似的。”
“不吃了。”
黄娟把手中未吃完的油条扔进豆浆里,拉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但呼吸声重重地。
高易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自顾自地抽起闷烟来。
见身旁的男人不说话,黄娟又来气了,在她的脑子里,只有不好听的话才难以开口;想着禁不住难受起来。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一直渴望碰到一个知情趣的好男人,与他时聚时分,快乐地享受生活,反正自己作为女人的一辈子的几件大事都完成了;剩下的时间该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了;这种心理一点也不压于思春的少女,甚至来得更猛烈更清晰更绵延。好男人难求呀。
“你哑巴了,不说话以为我就会放过你。”
高易看了黄娟一眼,并不生气她的话,相反越来越发现她真实得刻骨,跟外表比起来,甚至有些脱节。
“有什么就说出来,你别把我当作夜总会发廊的那些烂女人,我又不是出来卖春的;对,我是骚,我是耐不住寂寞,我男人不懂生活,我需要男人。可我也是第一次到男人家过夜,我怎么昨晚就跟着你来了,我都活了三十几年了,早就不是姑娘家了,碰到好男人,我是不会轻易放过的;难道我有错吗?你又没有老婆,我又没破坏你家庭,我也不要你什么。如果你要我走的话,吭一声,我立马走人。”
黄娟的消防水龙头拧开,哗哗地喷射;高易心里反倒更乱了。
“放屁呀!”
高易转头望着黄娟,咬字地问道:
“你真的不认识我?”
“你神经啦,我什么时候认识你?”
“我是高原的大哥。”
“高原是谁?”
黄娟被问得莫名其妙。
“你老家灵杰镇的高家。”
“你是高英的弟弟?”
高易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高易仍旧点了点头。
“这么说昨晚你跟我上床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在利用我?”
黄娟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她不明白这世界怎么就这么小。
“昨晚我以为只是跟你打打露水,谁想……”
“你骗我。”
“是的,昨晚上床前,我是在骗你。”
高易看了黄娟一眼,并不生气她的话,相反越来越发现她真实得刻骨,跟外表比起来,甚至有些脱节。
“有什么就说出来,你别把我当作夜总会发廊的那些烂女人,我又不是出来卖春的;对,我是骚,我是耐不住寂寞,我男人不懂生活,我需要男人。可我也是第一次到男人家过夜,我怎么昨晚就跟着你来了,我都活了三十几年了,早就不是姑娘家了,碰到好男人,我是不会轻易放过的;难道我有错吗?你又没有老婆,我又没破坏你家庭,我也不要你什么。如果你要我走的话,吭一声,我立马走人。”
黄娟的消防水龙头拧开,哗哗地喷射;高易心里反倒更乱了。
“放屁呀!”
高易转头望着黄娟,咬字地问道:
“你真的不认识我?”
“你神经啦,我什么时候认识你?”
“我是高原的大哥。”
“高原是谁?”
黄娟被问得莫名其妙。
“你老家灵杰镇的高家。”
“你是高英的弟弟?”
“可你跟我做的时候,我觉得你很用心,怎么会是在骗我?怎么会是假的?”
黄娟自言自语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进卧室,把床上散乱的被子枕头理得整整齐齐;退出房间,端起豆浆就喝了个底朝天,几口把半解油条嚼下了肚。
“你坐下吧。要是我真的一直在骗你,我现在也不会这样难受了。”
“不!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怎么可以那样对我?怪自己笨,以为马勇人不错,他的兄弟自然不坏;我真是瞎了眼,这么被人糟蹋。”
说完,黄娟抓起包包快步走向门口,高易腾地一个健步,抓住了黄娟的右手使劲猛拉;太过用力,抓痛了黄娟,黄娟没有叫出口,但被拉得踉跄转身;高易一把抱住她,紧紧地锁住她丰满的身体;没有言语,只有重重地呼吸声。
“我,需要女人。”
完全温柔得发颤的男低音。
“可为什么是我?”
“昨晚上床后我的想法就变了,我想跟你保持下去;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你说你现在是真心,我凭什么相信你?要不你把心掏给我看?”
“我们都是大人,心掏给你,我就死了。”
“死了总比骗我强。”
“哎,得罪女人好可怕。”
高易想用玩笑的话来缓和一下气氛,效果还真达到了。
“你都离婚这么长时间,没想过再找一个?”
“忙着赚钱和带女儿,哪有时间想这问题?”
“你还是先放开我吧,被你搂得都没法说话。”
“你答应不走,我就放开你。”
“算了,既然我们都是大人,你情我愿的。”
高易松开了双手,两人又回到沙发上坐下。
“你不会告诉我昨晚看见我就想女人了吧?”
“差不多。”
“奇怪了,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我也觉得奇怪,都是灵杰镇的人,怎么会不认识?为你老爸的事,你没回过家吗?”
“别提我老爸了。回去过一次,是为了看我妈,她身体不好;我五岁开始就到县城生活了,最多过年的时候回去回去,也待不了几天;我们两家又没什么走动。”
“哦,我高中就在外面读书了,后来当了三年兵,人懒,待在单位,很少出去活动;难怪不认识你?没离婚之前,我从来不去管其他女人。”
“你现在在做什么?”
“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抢银行最来钱了,你不会抢银行吧?”
“有想过。我不想再骗你,所以才告诉你。”
“带我去上海,是真的?”
“我说过,从昨晚上床后我就变了。”
“叫你掏心给我看,又不肯。”
“换其他的吧,我保证答应你。”
“那好,以后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管你在做什么。”
“没问题。”
“答应得这么爽快,肯定又在骗我。”
“你自己掂量。”
“信你一回。”
“不过我们得跟地下党差不多。”
“你怕沙浪?”
“怕他做什么?我光棍一条,我怕什么?你不一样。”
“我会当心的。”
“为了表示我是真心的,你早点找时间我带你去趟上海,反正我也没去过;掏掏见识,总比窝在都堡强。”
“好吧,我回去算计算计。现在可以放我回去了吧?”
“这么快?”
“可以了。”
“我送送你。”
“还是不要,我自己走就行了;你再睡会,起来那么早。”
“怎么都堡那么多男人都没看穿你?”
“什么意思?!”
黄娟狠狠地瞪了高易一眼。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好,我赚了。”
古语“一人飞升,鸡犬升天”,再次得到了验证。 自从陆天刚当上医改局之后,高山的老家就变成了人来人往,连平素一年都不露面的人也来嘘寒问暖。父亲知道这些人为了啥,可还是很享受被重新尊重的感觉。在都堡县,除了看病难,医疗费的报销更是件难事。医改局虽不掌握生杀大权,可是任何人都不愿意去得罪的很有钱的单位。
真正从陆天刚那里得到好处的第一人,不是高山,也不是高易,而是高荣;说来还真有些糊里糊涂。
张群连日奔波,累倒了;高荣带着她到县医院找专家看看,才放心。晚了,就住在妹妹家;这是陆天刚上任后高荣第一次去他家。吃完饭,聊聊天,洗洗就准备睡觉了。高荣看着高山跑进跑出,忙着铺两个房间的被子枕头,觉得奇怪;这次并没带女儿来,就夫妻二人,干嘛铺两张床呢?
“二哥,二嫂,你们自己看,谁睡哪个房间?”
高山对着二人说道,此时陆天刚躺在床上,翻看着一本金庸的小说。
“什么意思?你是要我跟张群分开睡?我们是夫妻,又不是在谈朋友?”
高荣被问得莫名其妙,有些不爽。
“我知道你们是夫妻,自从他当了官之后,到我们家睡觉的,一定要男女分开睡的;连我公公婆婆来了,也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知道这种忌讳,我们县里当官的都这样,否则就会影响官运的。”
高山走近高荣,小声说道。
“你早说吧。我们就不来了。”
“什么话。”
“真的。你也别忙了,我跟你二嫂出去睡好了。”
高荣实在无法理解这什么当官的破规矩,越想越气。
“你出去哪里睡?”
“到高易家去好了。”
“他家哪还有空房间。”
“大不了住招待所好了。走,张群。”
说完,高荣转身走向房间门。
“你别多心,你二哥跟我一起睡惯了。”
张群急忙对高山解释道。
“快点,走了。”
高荣头也不回地催促。
转眼,客厅里就只剩下高山一人了,高山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怎么就这样了,但她确信,二哥肯定生气了,搞不好,以后不会再来。后来,高荣与张群还是去了高易家,高易把床让给了他们,自己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高易刚送完女儿去学校回到家,还没坐下,高山就跟进了屋,脸色有点苍白,表情急急的。高易将高荣夫妇叫醒,说高山来了;高山是来解释的。
“昨晚,你们走后,我们家陆天刚把我大骂了一通,说我肯定说错话了把你们气走了;不然,你们怎么不住在我们家?他今天早上出门上班前再三嘱咐我要来跟你们解释一下,你们来县城不开心,回头老爸知道了,又要骂我们忘本了。”
高山一边锤胸,一边快说道。
“高山,你也真是的,大家兄妹一场;知道了,是个误会就好了;你以为高荣是那么小气的人,他就是那脾气,对事不对人;你看你,搞得好象出了大事似的。”
高易先说了说。
“是呀,睡了一觉,昨晚的事早就忘了;放心,回去我不会跟老爸讲的。害得你一晚上没睡好觉,吃过早饭没有?”
“早饭倒吃过了。你真的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这人真是。”
“不生气就好。哦,对了,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他不是新官上任嘛,想改善一下职工的住宿条件,打算修一栋宿舍楼,估计投入二十万;现在好多人找上门来,要承包这个工程,连县委都有人来说了;哎,我们家没人做包工头,要是有,就好了。”
“是不是你们陆天刚大笔一挥个人说了,就算数?”高易问。
“那是当然。”
“这样就好。我们家是没人做建筑,可有人做呀。”
“谁呀?”
“高荣,你怎么忘了,你老丈人的一个什么远房堂弟不是个什么小包工头吗?你拿下这个项目,让他找人来做;他给你打工不就行了。”
“对呀,怎么没想到?”高荣拍了下脑袋。
“是呀,还是人多好办事,兄弟姐妹多,就是有办法。”张群在一旁附和道。
“大哥,就是比我们反应快。”
高山跟了一句。
这事就这样成了。陆天刚原本以为老婆家里没人懂造房子,也不想让人抓到把柄,所以叮嘱高山最好不要把这事告诉给两个哥哥;未料,高山一急就说了出来,高荣搞定了他老丈人的远房堂弟;然后与高易一道用言语洗刷陆天刚,弄得陆天刚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高荣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干那又累又脏的建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当地人特别羡慕又非常憎恨的包工头。
高荣品尝到了甜头,索性就干开了。有了一次成功的经验,高荣一夜之间名气响亮了许多,也被灵杰镇的人当成了有钱人(相反,他们对高易的了解倒不多)。高荣也开始吹牛,摆出了气质,悄悄地瞄准了灵杰镇两大目标,灵杰小学和灵杰初中的教学楼,先进攻起校长来;这都是后事。
但高易始终有点担心高荣做事,总觉得他太过于玩弄自己的小聪明,该踏实的时候不踏实;原来给他提醒的时候,他就听多行少;现在就更少了。
几天后,刚好马勇要去趟广东,高易就顺便与他一道同往,学习了解情况。起程前,高易在电话里问了问黄娟,黄娟说没办法,时间不允许。但后来高易一想,没去,是好事,毕竟容易传出去。
广东之行,二人长了不少知识;回到都堡后,高易加快了网吧的装修建设。不知是弟弟高荣的突然风发,还是搭上了黄娟,抑或是看着女儿婷婷的渐渐长大,又或者是其他什么说不清道不名的东西在作怪,近日来高易总觉得自己以前白活了好些岁月,要上足发条,逮住机会就要挣钱;明明几个项目一起搞,钱是肯定不够;马勇也在一旁劝高易,缓缓等等,不缺钱用,也不跟谁比谁有钱,饭可以一口一口吃,也可以两三口一起来,但总不能一碗一下喉,又不是啤酒。但高易自信自己完全可以,马勇拗不过他,只好给他把马坝镇的关系打点好,让他去找关德厚所长。
高易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包了辆出租去了马坝镇,关所长见了高易,也是格外地兴奋,握手握得“嘎嘎”响,把高易的四根手指捏得好半天粘在一起松不开。关所长那相见恨晚的劲着实让高易好好地爽了一把,被人充分看重的滋味比接连抽上几根香烟够力道得多。事不宜迟,关所长交代了所里的人,就开着辆长安小面包拉着高易去了龙须乡的长堤村。关所长有点奇怪的是,长堤村发现的就那么丁点的煤,那黑不弄咚的煤能赚多少钱;于是一路上,关所长不停地问高易。
“高易,你跟马勇是哥们,我跟马勇那是‘感情铁,喝出血’的交情,你可千万别拿我当所长看,咱们是兄弟。”
“那是,不是兄弟,关所长怎么可能这么给面子?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只要我高易赚一块钱,就有五毛是你关所长的。”
“还叫关所长就见外了,你跟马勇,谁大?”
“他大我几个月。”
“那我比你大,以后我就叫你高老弟好了。”
“好哇,不嫌弃,我叫喊你关大哥好了。”
“行,就这样。这搞煤真能这么赚钱吗?”
“关大哥,绝对不错;你说这长堤村能出煤,它就不能出盐,出油,出点天然气什么的?不过,我最担心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直接说,我们兄弟说话,别管他妈的七七八八,就一根肠子到底,直来直去。”
“怕就怕,长堤村有个什么活络的人抢在我们前面,还有到时有人眼红,跟着来抢,就不好办了。”
“怕什么?包在我身上;别的地方不敢拍胸脯,在我们马坝镇,还没人敢跟我抢,只要不是县委书记来跟我抢。”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不过事要真办起来,最好越少人知道越好;用你们官话来讲,就是低调。”
“对,对,低调,我懂的。”
“车能一直开进去吗?”
“不行,车必须停在龙须乡,要走一段小路,才能到达长堤村。”
“这样呀?”
高易用右手摸了摸头上两侧的太阳穴,若有所思。
“怎么了?”
“没路,车就进不去,那煤就运不出来;这倒是个麻烦事。”
“高老弟,你不知道,长堤穷是有名的,村里没钱,乡里也没钱,谁肯掏钱修路;再说修好路,干什么?连大学生都没出几个,不过倒有个人读书一直读到美国去了。”
“修条路,估计要多少钱?”
“其实要不了多少银子,东西都是现成的,土有,石头有,沙子也有,就是毁点田,出个人力。”
“我明白了,听关大哥这样一说,我反倒觉得这事更有戏了。”
“咱说?”
“到时免费给长堤村修条路,办起事来不就名正言顺方便多了;关大哥,你说,是不是?”。说完,高易望了关所长一眼,二人会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还是高老弟脑子好使,难怪马勇一个劲夸你。”
到了龙须乡,关所长把车停在乡政府大院,领着高易步行去了长堤村。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长堤村口,零星相连的砖瓦木房就出现了。进村几步,就发现一小群人围在一小破砖墙的房屋,吵吵闹闹的;屋子只有一层,门倒开得不小,有两扇木门,落漆的暗红色。关所长刚一露头,就被人认出来了。
“关所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关所长定眼看去,说话的是村长梁成富;关所长拨开人群,进屋走到梁村长身边。
“出什么事了,这么多人?”
“他,曹老头,一时想不开,寻死;还好别人发现得早。”
梁村长指着蹲在地上的一老头说道。那老汉埋着头,滴滴答答在哭。
“为什么事?”
“不就为这个。”
梁村长指了指曹老头身后的一堵墙。
“关这墙什么事?”
“你仔细看看,这墙上那花花绿绿的,不是美国钞票吗?”
关所长和高易顺着村长的手指方向望去,那墙果真花花绿绿,甚是好看。关所长没见过美元,走近一看,看懂了一个外国人头像和“100”的数字,其它就都不认识了。关所长转身轻声问高易:
“高老弟,你给好好瞧瞧,你认识美元不?”
“我也不认识,应该是吧。这一墙,那该有多少钱?”
关所长还是没弄懂怎么一回事,梁村长走过来,讲了个大概。原来事情有趣得很。许多年前,曹老头的老伴就死了,家里只有他和一个儿子。曹老头拼死拼活,省吃俭用,到处打小工赚钱供儿子读书;儿子十分争气,也是读书的料,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又考到了美国的一所著名的理工科类大学深造,乡里乡亲把曹老头简直都快当成了神仙,那阵子好多人经常上门来请教教子之方。曹老头最后的心愿,就是等着儿子衣锦还乡的那一天,也就可以安心地到天堂去陪老伴了。可儿子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过,信倒是没少寄,曹老头找村里识字的人帮着认,才知道儿子在美国发展得很好,准备长期待在那边。儿子每次在信封里都会夹寄些花花绿绿的同一规格的纸,曹老头见这纸不错,就用来糊了家里那面墙,糊上后的墙着实比以前好看了许多。可时间久了,村里人就议论开来,说曹老头养了个不孝子,去了美国,不回来就算了,老爸那么辛苦供养你,你日子舒坦了,总得给家里寄钱回来,哪怕是当还债。刚开始曹老头没把这些话往心里去,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就跑到镇上找人给儿子写了封信,质问儿子,儿子这才回信,说他冤枉,每次都寄钱回来,几年来都寄回来几十万了,不过寄的是美元,以为老爸认识,工作忙,一直忘了说;见老爸又从来没提起,以为老爸都把它换成人民币用了。这下轮到曹老头急了,急急忙忙去撕墙上的钱,当时浆糊糊得太多了,根本就撕不下来,撕一张烂一张;曹老头受不了这刺激,就要自杀。
“我看曹老头儿子的书白读了。”
听完梁村长的讲述,高易很难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糊涂的读书人。
“怎么是白读了?白读能读到美国去?!”
关所长听不明白高易的话。
“每次寄钱,你就说一声,不就不会有这种事了?他以为他知识水平高了,他老爸曹老头也就跟着高了;他哪认识什么美元?真是书读多了,没读出来,读蠢了。”
“高老弟,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你说这读死书都能读到美国去。”
“哎——”
高易摇头长叹,想不明白呀这世上的事。用手尝试撕了撕墙上的纸,根本就撕不下来,除非全部撕烂;盯着满墙的钞票看,虽然它不能直接在中国流通,可这么多钱,就这样浪费掉,那有多可惜呀!要是有什么办法能保留下来,就好了。高易脑子飞速旋转,他隐约感觉天赐良机,尽管技术难度大;既然是机会,不能轻易放过。
“曹老头,你说你都半截入土的人了,怎么像个妇女一样,寻死寻活的,干啥?”
关所长吼道,在马坝镇关所长出了名的大嗓门。
“我命苦呀。”
曹老汉哭哭滴滴说。
“你还命苦,都堡县六十万人,谁有你大套,拿美元当纸糊墙,真是花花绿绿的;估计成龙都没你阔气。”
关所长的话加上他特有的大嗓门一下子刺痛了曹老汉,曹老汉猛地从地上腾起身,就用脑袋撞向满是美钞的墙,幸亏身旁的人眼疾手快,一把给拽住了,紧紧拉住曹老汉不松手。关所长吓出了一身冷汗,谁叫别人是老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脸瞬时变得老紫老紫的,见有人拉住了曹老汉,他情绪也有些平复了,才由紫变白,再转红。清了清嗓门,刻意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曹老头,你有啥想不开?我不过是开开玩笑,算我说错话了,给你老人家陪不是,还不行。你再寻死的话,我就把你铐到局里去。”
这时,高易走近关所长,将他拉到旁边,对着他耳朵,小声讲:
“关大哥,你可不可以把围观的人赶走,说不定我有办法帮助曹老头,还能赚点钱。”
“真的?”
“反正试试又不用花钱,你总不希望在你的地面闹出人命吧。”
“那倒是。”
“如果曹老头答应的话,你最好能从所里叫两个人过来,守在这里,免得有人来撕钱。”
“这没问题。”
说完,关所长就扯起大嗓门,吼道:
“走,走,走,该干啥去干啥;真没事的话,就到派出所去看好了,我保证给各位每人泡一幅上等的盖碗茶,要不要试试?”
围观的众人作鸟兽散,走得远远的;不消一分钟,就只剩下四个人,除了曹老头、关所长和高易,还有梁村长。高易给关所长使了使眼色,关所长很懂地把梁村长给打发走了。其实梁村长早就想走了,碍于官面,腿不好迈出门;傻傻地呆在这里,难受得要命,又起不到什么作用;幸好关所长搭了个台阶,梁村长顺势,“噌,噌,噌”,不要下得太快。
梁村长走后,高易跟曹老头递了根烟,拉了条板凳,让曹老头坐下。
“曹大伯,要是我能帮你把这些钱保住,你怎么谢我?”
曹老头听高易这么一说,呆滞的目光一下矍铄起来,骨碌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
“你,你,真有办法?”
“不敢打包票,可以试一试。”
“要是真有办法,听你的。”
“如果我能保留一部分的话,反正保留多少,我给你去换多少人民币;然后我们二一天中午,一人一半。”
一半!曹老头呆呆地望着高易,没有说话。这时,关所长走上前,拍着曹老头的肩膀说道:“曹老头,这是我的兄弟,姓高;他也不认识美元,只是说试试,行不行,还不知道;你自己撕过了,哪撕得下来?撕不下来,你一分钱都没有;再说了,去试也要花钱的,搞不好,花的钱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试好了,算你走运,今天碰到了我们,平常我们也不到你们村里来的。你说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高易想不到关所长说起这种话来头头是道。
“那,好吧。”
曹老头的声音低得很无奈。
“曹大伯,既然你同意的话;那我就写个同意书,你签个字,让关所长做个证人,如何?”
“我不识字。”
“这样,曹老头,我们在你屋里等你,你去村里找个你信得过的识字的人来,看着高老弟写不就得了。”
高易正在想该如何解决,关所长的灵光再次让自己侧目;看来在这些事上,关所长的经验远比自己丰富。想到这,高易更觉踏实了,本来还有点担心以后跟关所长合作的事,哪想他跟自己合拍得不得了。
曹老头找来了一个年轻小伙子,高易找不到纸,把随身带的软壳的香烟盒撕成两节,在背面简简单单写了几十个字,自己先签名一张递给了曹老头;曹老头在小伙子的点头下,准备在另半节纸签名时,停住了。曹老头这一停,让高易和关所长有些紧张。
“怎么了,曹老头?”
“我写不来自己的名字。”
“你叫这小伙子代你签好了。”
“这样不行,关所长。”高易立即阻止了关所长的提议,继续说,“还是按手印吧。”
“按手印,好。”
曹老头觉得按手印简单。可一时之间上哪里找印泥?还是高易有办法,他先叫关所长签了名做了见证;然后抽出笔芯,用嘴拔出笔尖,让关所长撕了他的烟盒盖,将笔芯的油墨硬挤在盒盖上。这样黑色的印泥就有了,事情也解决了。高易的这一及时之招,完全折服了关所长,也让曹老头较为轻松地按下了手印,他相信眼前这中年人有办法。
高易尽力撕下几节墙上的美炒,带回去找中国银行的朋友认认到底是不是美钞;顺便叫曹老头给了点他没用完的浆糊。待所里的警察来了后,高易和关所长办完长堤村的事,关所长亲自将高易片刻不耽误地送回了县城。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3:59 PM
十
经验证,那钱是如假包换的美钞,上面是华盛顿的头像。这下高易来了精神,买了点水果和补品,赶往县中找到曾经教过自己的化学老师,不过化学老师已经退休了,介绍了现在学校最厉害的一个中年化学老师,老师分析分析了浆糊的成分,给高易配了几瓶水溶液,叫他以一比十的比例对水,喷洒在要撕下的纸上,等干了后,重复个两三次就可以了。与此同时,高易再找到电力公司的朋友,借了几盏高瓦数的特制灯具,包车赶到马坝派出所拉上关所长就直奔长堤村。
差不多一天的工夫,高易跑了个来回。曹老头倒是提供个便利的东西,这玩意刚好他家有,就是农药喷洒器。高易先将灯摆好,上下左右中地照射墙;然后对好溶液,朝着墙上的美钞一通喷射,差不多都喷到了;放下喷洒器,关所长帮着高易把灯靠近墙壁缓缓来回移动地烤;如此折腾了三回,墙上的钞票还真的居然让高易给完整地弄上百分之七八十,就是太皱了点,缺点边少点角。
看着厚厚的一叠足有一尺多高的钞票,关所长两眼放绿光,生平哪见过这么多外国钞票,虽然此时的模样生得不入流,只要熨熨处理一下即可。高易快速将钱装进带来的塑料袋子,对着关所长说道:
“关所长,你看能不能给我和曹老伯安排个车,让我们去县里。”
“什么?你跟曹老头?”
“当然,你说这么多钱,不带上曹老伯,人家怎么会放心?”
“那是。”
两人在一旁议论,曹老头呆呆地站在那里,完全傻了一样,不知是还没从痛苦中挣脱出来,还是不相信眼前的现实,直到关所长拍了一下,才转头跟着高易和关所长及其他人出了屋,锁好门。
这笔美钞最终换成了二十三万八千元人民币,高易拿走十一万八千元,剩下的十二万给曹老头办了个工行存折;高易花钱租了辆车送曹老头回龙须村。曹老头一个劲感谢高易,前两天自己寻死寻活,以为一个子都不剩的满墙废纸,想不到今天变成了存折上的五个零。真是个厚度人老实人,让别人揩了油,还说人好话。关于这笔钱的用法,高易足足抽了两包烟想了整整一个通宵,才大做扩胸运动下定决心。来得太容易,人就难免心浮,也就难免吝啬,同人分享就更是难上加难。
与马勇商量后,高易将这笔钱分作三用,八千元用来宴请马坝镇派出所的上上下下,顺便娱乐了两三番;一万元入了派出所的小金库,至于他们要怎么花,随他们,不过高易提醒关所长这笔钱最好要用得明明白白,以免留下不必要的把柄;剩下的十万元暂由高易保管,与关所长一人一半,作为开煤窑的投入,到时不够再各出各的那一份。这两天关所长一直在想,俗话说得好,见者有份,不知道高易真换成钱的话,到底会给自己多少(当然也不清楚到底能换多少钱),假设了很多数字,可就是没想到高易如此上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钱,连四成都没揣进自己的口袋,这等气魄不是他妈一般人能有的。看来高易真把自己当大哥,这家伙比自己见过世面,做起事来,那真是没得说。关所长打心里对高易佩服得五体投地,对长堤村开山辟煤一事比照顾自己儿子还上心。
一切都朝着预计的在发展,钞票或远或近地闪烁着;高易踌躇满志,成就感与日俱增,甚至有些自鸣得意。每每一人时,想到过去,就会觉得自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决定从现在起钱要赚,但只要有时间有机会就要好好地享受生活,人活在世,光溜溜地来,光溜溜地去,什么也不带来,什么也不会带去,不就是来享受的吗?
黄娟发来短信说,这几日有机会,想出去玩。高易向马勇打听,沙浪被局里派到地区学习去了,估计差不多要去过一个礼拜。说行动就行动,高易跟女儿、高山和阿松交代了一番,带着黄娟轻装乘车去了省城。离开再也熟悉不过的都堡,不必担心被人发现,那种如鱼得水的感觉真叫人爽,可以随意牵手,可以随意拥抱,可以去宾馆开房间,可以像夫妻一样正大光明。二人正准备去买第二天飞上海的机票,高易的手机响了,是父亲的电话,高易示意黄娟别出声。
原来远在南方的大姐高英出事了,听完电话,高易都不敢相信。在高易从小至今的记忆里,大姐都是个世上少有的本分固执之人,生平只谈过一次恋爱,失败了就不再提男人;随着青春流逝,风华不再,人们的眼神与唾液不停地干扰,为了躲避,从未出过远门的大姐毅然选择了跟年青人一样到南方打工。大姐几乎将每月工资的大部分(其实就几百块钱)都寄回给父亲,让父亲自己好好照顾身体,父亲原封不动地存了起来,父亲指望着这些钱到时能派上用场,跟大姐一起找到个归宿。
大姐被当地联防队给抓了,父亲让高易马上去趟南方,把高英保出来,再顺便把她带回灵杰。高易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父亲,他满脑子闪现的都是蹲在联防队的大姐,一介女流,虽不至于挨打;可对于爱面子甚过爱命的大姐,不知该有多大的刺激,自己这个当弟弟的,即便再有钱,也不可能让大姐的内心松懈,实实在在能做的事情,趁早就要趁早,抓紧就得抓紧。
看着高易接完电话,脸色都有些变白,黄娟知道肯定出什么事了,那表情装不出来。
“是不是我们不能去上海了?”
高易点了点头。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来过省城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姐在广东被抓了,我得马上去一趟。”
“怎么会?”
“详细情况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当地联防队抓赌,抓了一大帮人,我姐刚好在那里。我姐这人要面子,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打电话告诉家里人的;这次肯定是没办法了,对不起,明天不能陪你去上海了。”
“那你还不赶快去买飞机票。”
“要不,你在省城待两天,我去广东把事情处理好了,再来跟你碰头,我们还有时间,到时再去上海;你看,好不好?。”
“好是好,可你叫我一人待在这里,多没意思;我跟你一起去广东,行不行?”
“当然可以,只是……”
“到时,我不让你姐看见不就得了。”
“好吧。”
经验证,那钱是如假包换的美钞,上面是华盛顿的头像。这下高易来了精神,买了点水果和补品,赶往县中找到曾经教过自己的化学老师,不过化学老师已经退休了,介绍了现在学校最厉害的一个中年化学老师,老师分析分析了浆糊的成分,给高易配了几瓶水溶液,叫他以一比十的比例对水,喷洒在要撕下的纸上,等干了后,重复个两三次就可以了。与此同时,高易再找到电力公司的朋友,借了几盏高瓦数的特制灯具,包车赶到马坝派出所拉上关所长就直奔长堤村。
差不多一天的工夫,高易跑了个来回。曹老头倒是提供个便利的东西,这玩意刚好他家有,就是农药喷洒器。高易先将灯摆好,上下左右中地照射墙;然后对好溶液,朝着墙上的美钞一通喷射,差不多都喷到了;放下喷洒器,关所长帮着高易把灯靠近墙壁缓缓来回移动地烤;如此折腾了三回,墙上的钞票还真的居然让高易给完整地弄上百分之七八十,就是太皱了点,缺点边少点角。
看着厚厚的一叠足有一尺多高的钞票,关所长两眼放绿光,生平哪见过这么多外国钞票,虽然此时的模样生得不入流,只要熨熨处理一下即可。高易快速将钱装进带来的塑料袋子,对着关所长说道:
“关所长,你看能不能给我和曹老伯安排个车,让我们去县里。”
“什么?你跟曹老头?”
“当然,你说这么多钱,不带上曹老伯,人家怎么会放心?”
“那是。”
两人在一旁议论,曹老头呆呆地站在那里,完全傻了一样,不知是还没从痛苦中挣脱出来,还是不相信眼前的现实,直到关所长拍了一下,才转头跟着高易和关所长及其他人出了屋,锁好门。
二人乘飞机去了广州,再坐大巴到了高英打工的镇,赶到时已是高英被抓的第二天了。高易先给黄娟在当地宾馆开了房休息,自己一人去高英打工的台商加工厂,找到了父亲提起的大姐的同屋的好姐妹,一个湖南妹子,三十几岁,叫刘燕。从刘燕口中,高易才完全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悬着的石头才轻了些。那日中午,高英在食堂吃了午饭,闲来无事,被一个工友说拖着到什么地方去放松一下;刚到那里,看见好多的人在赌博,有自己厂里的,也有不认识的,高英正准备伸长脖子走上前去看,门就被撞开了,就这样联防队将屋里的人全部抓了去。可气的是厂里知道后,把所有被抓的人统统开除了,然后在厂门口贴出了招工海报。
刘燕把高易带去镇联防队,好在高英人缘好,认识的工友都作证她没参与赌博;派出所见有亲人来保,又有那么多人证明,抓来的一大帮人总要尽快处理掉,收了一笔罚款后,立即让高易带走了高英。高英还穿着厂服,头发不乱,衣服不皱,就是脸部表情紧绷绷的,好象一肚子委屈憋着都发酵了。
三人出了派出所大门,朝厂里走去。
“没事了,姐,休息休息回灵杰吧。”
“是你来的,不是你,还会有谁来?来的这么快,应该是坐飞机吧,一定花了不少的钱。”
“老爸都担心死了,重要的是姐你没事。”
“你,一个人来的?”
高易迟疑了片刻,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不是,还有一人,在宾馆。”
“女的?我认不认识?”
“你不认识。”
“我过几天再回去,要找找厂里;你跟你的朋友先回都堡吧。”
“可老爸让你跟我一起回去。”
“你跟爸说一声好了,我总得收拾收拾。”
“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的话,直接打电话给我好。”
“恩。”
回到工厂宿舍,高英直接和衣上了床,没有胃口,叫刘燕帮忙带高易和他的朋友去吃饭,吃完饭方便的话再把他们送到车站。高易了解大姐的脾气,除了心里气呼呼地,应该没其它问题;谢绝了刘燕的好意,退了房间,带着黄娟折回了广州。在回广州的大巴上,高易给灵杰老家去了电话,告诉父亲问题已解决,高英晚几天后回去。
这么南北地折腾了一番后,高易反倒更有了玩的兴致,片刻不耽误地从广州飞到了上海这座羡慕已久的大都市,那汽笛高鸣的黄浦江,杜月笙,还有许文强经常出入的百乐门,好多充满江湖气的发财梦。可到了上海后,才发现跟《上海滩》里的情景一点都对不上号,好在黄浦江还在,外滩是一定要走走的。二人在别人的介绍下,许多全国的第一都去了,登了金茂的八十八层观光层,东方明珠的第三个球,还有那眨眼即逝的磁悬浮。从外滩顺道去了中华第一街南京路步行街,买了许多衣服,买了一条镶钻的铂金项链。
二人正在步行街逛得兴奋时,沙浪给黄娟来了电话,多少有些出乎黄娟的预料。
“你又在哪里玩?昨晚十点种,你也不在家。”
“跟几个小姐妹在外面瞎玩,说不定还会溜到其他地区玩玩。你干吗,查岗,还是报到?报到就免了,反正又不在我身边,眼不见为净。”
“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说得怪怪的,管好你自己就不错了,我,你就别操心了;回来的时候记得别忘了给女儿买点东西。”
“知道了。”
沙浪早已习惯了老婆电话里的这种说话方式,以前自己搞过多次,事实证明,往往老婆这样说话,就真的表明她跟小姐妹在一起玩或者打牌。如果电话里老婆的声音平静,甚或还带点温柔的嗲,那才叫自己不放心,指不定干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沙浪的电话丝毫没影响黄娟的心情,或许在黄娟的意识里,自己拿捏沙浪,那是一拿十个准,自己永远处在上风口,事实也是如此。不过让高易突然想起了竺南,虽然做了出格的事,但并不带种;想起他,这么个不如流的男人居然能点燃那堆麦杆,将自己的家庭烧得片瓦不剩,就如针刺在胸,心痛的感觉仿佛就在昨日。可今天,除了仇恨,好象心理多了点软乎乎的东西,竺南并非十恶不赦;楼倩现在到底去了哪里,听说公司倒掉后,就跟现在的老公去了外省,至于在哪里,过得怎样,就一点都不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好虽好,可不能正大光明,也不能天天暖被窝……
到底要女人,还是老婆呢?
高易看着身旁脑袋转来转去的黄娟,心里一个劲问自己。
“你在想什么,都呆了?”
baojie
2006-03-02, 04:46 PM
好长~看起来就晕~
顶~~~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2, 06:33 PM
原创?
当然不是!!
pigilee
2006-03-08, 10:49 PM
any more?
咖啡倒进西湖
2006-03-08, 10:54 PM
any more?
作者还没写完......我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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