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上的蛐蛐儿
2005-07-25, 01:42 AM
我一直认为，走在一个美女的身边是一件心旷神怡的事情，当然，如果不是带着满身疲惫走在荒凉贫瘠的大草原上的话。
累了，我们坐下来休息，吃东西。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成群的乌鸦在头顶盘旋，沙哑的悲鸣混着风声，像是在心里回荡。草是枯黄的，矮矮的，没有牛羊，连草籽都很少，我们是孤立的生命，正被空中的掠食者注视着，等待我们吃剩的食物，或者盼望我们成为食物。日色逐渐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中，远方的山形慢慢被黑暗吞噬，只留下深黑的轮廓，山顶的岩石间有风呼啸着穿过，而我们看不见。
拉拉艰难地咽下了最后一块干面包，抱紧双腿坐着，在草原傍晚的寒冷中缩成一团。她抬头望望天上盘旋的乌鸦，又低头打量一会儿身边的枯草，最后将下巴轻轻地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到我身上。
“哎。”一天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话。
“嗯嗯。”我忙着吞咽嘴里的面包，含糊应道。
“如果，”可能是太冷，她说话有些结巴，“如果我们走、走不出这个草原，从此以后你会不会恨我？”
“如果，如果我们走、走不出这个草原，”我学着她的结巴，“就没有从此以后啦。”
拉拉瞪我一眼，随后眸子黯淡了下来，索性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膝盖上，长发被风撩起，露出雪白的脖颈，已经在寒风中起了鸡皮疙瘩。
我有些不忍，这只是个小草原，不用吓她。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确切地说，我们才走了两天，而且还有食物。草原也没那么难走了，当年红军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他们食物吃完了，就把皮鞋煮了吃。”我瞄了瞄拉拉脚上穿的旅游鞋，“还好我穿着皮鞋来的，到了那个时候，一定先分给你一只，你要左脚还是右脚？”
“呸，谁要吃你的破鞋，又脏又臭的。”
“我今天早上才洗了脚……”
“是的，所以我们现在才在这里啃干面包。”拉拉冷冷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一直认为自己野外生活经验还可以的，可是这次还是疏忽了一件事情，没有准备足够的水。
如果汽车没有在第一天上午就抛锚的话，我们准备的两大瓶矿泉水是足够用的。因为开车穿过草原只需要一天。
偏偏汽车就在第一天上午抛锚了。
偏偏这片草原干得就像多年未使用过的抹布一样。
因此当我今天早上注意到有一个小水坑的时候，立刻拿着瓶子冲了过去。可是偏偏水坑边有块该死的石头，于是我便在失去重心的情况下一脚踩进了水坑里。
于是拉拉一天没跟我说话。
枯草燃烧起来冒出很大的烟，顺着风向左右摇摆，拉拉抱着腿，一动不动地朦胧在这烟雾中，看起来好像很远。
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片子，叫“海市蜃楼”，男主人公在海边散步的时候看见空中出现一个美丽的少女，骑在马上，长发飘飘，英姿飒爽。他被迷住了，于是去草原上寻找海市蜃楼的主人。后来终于找到了那个少女，却是个凶狠的土匪头子。他们双双迷失在草原中，没有食物，没有水。少女发狂了，咬住他的脖子就开始吸血……
好，故事继续。少女变成了拉拉的脸，而我就是那个男主人公。拉拉张开小口，露出洁白玲珑的牙齿，对，还有一颗小虎牙，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奇怪，居然不痛，只是有点发热。拉拉突然松开了嘴，皱起眉头道：“你，几天没洗澡了？”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怎么会到这个草原上来的。”
“没有想通？”
“有点。”我说：“只记得我在做梦，梦见我们遇见了一个仙女。仙女说可以满足我们三个愿望。我让你先说，你说，仙女啊仙女，把这个讨厌的男人扔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吧。于是我就到草原上来了。可是回头一看，嘿，没想到你也跟着来了。”
“觉得自己很幽默？”
“没有，觉得自己很倒霉，所以才胡说八道。在草原的夜空下，应该搭个帐篷，燃起篝火，当然，篝火不能有这么熏眼睛的浓烟。然后，我们举起盛满美酒的夜光杯，对着流星许愿。”
“夜光杯，流星……”拉拉喃喃地念着，眼神有些朦胧：“如果有的话，多好啊。不过说起来，有些对不起你，要去的地方应该是不适合你。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的，毕竟这一趟对你来说又费力又不好玩，没想到你一口就答应了，现在后悔了吧？”
“是的，很后悔。当时租车的时候应该写你的名字，这样我就不用去考虑跟保险公司交待了。”
拉拉瞪大眼睛，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确实佩服你，因为你真的很善于破坏气氛。”
枯草“兹兹”地燃烧着，火苗随风左右乱窜，映得拉拉的脸忽明忽暗。
“呃……”
“嗯？”
“你说过你要去找样东西，我也从来没问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找到之后再说吧”。拉拉好像很疲倦了，拿根小棍轻轻拨弄着火堆，火苗上窜下跳。
“恐龙头骨？”
“……”
“沉入地底的古城？”
“……”
“古代自慰器？”
“你是不是想等别人来找你的骨头!”拉拉终于火了。我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了，”拉拉语气缓和下来，“就是很普通的小东西，因此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好，总之就是这样，很普通的东西，不值一提。”
“那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找呢？”
“因为我许的第二个愿望是：我做了好多错事，想起来常常觉得不安，因此请惩罚我，让我心里好过一些。于是我就到了草原上，并且和你在一起。”
拉拉，我也确实佩服你，因为你可以一本正经地说笑话。我心说。
累了，我们坐下来休息，吃东西。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成群的乌鸦在头顶盘旋，沙哑的悲鸣混着风声，像是在心里回荡。草是枯黄的，矮矮的，没有牛羊，连草籽都很少，我们是孤立的生命，正被空中的掠食者注视着，等待我们吃剩的食物，或者盼望我们成为食物。日色逐渐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中，远方的山形慢慢被黑暗吞噬，只留下深黑的轮廓，山顶的岩石间有风呼啸着穿过，而我们看不见。
拉拉艰难地咽下了最后一块干面包，抱紧双腿坐着，在草原傍晚的寒冷中缩成一团。她抬头望望天上盘旋的乌鸦，又低头打量一会儿身边的枯草，最后将下巴轻轻地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到我身上。
“哎。”一天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话。
“嗯嗯。”我忙着吞咽嘴里的面包，含糊应道。
“如果，”可能是太冷，她说话有些结巴，“如果我们走、走不出这个草原，从此以后你会不会恨我？”
“如果，如果我们走、走不出这个草原，”我学着她的结巴，“就没有从此以后啦。”
拉拉瞪我一眼，随后眸子黯淡了下来，索性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膝盖上，长发被风撩起，露出雪白的脖颈，已经在寒风中起了鸡皮疙瘩。
我有些不忍，这只是个小草原，不用吓她。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确切地说，我们才走了两天，而且还有食物。草原也没那么难走了，当年红军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他们食物吃完了，就把皮鞋煮了吃。”我瞄了瞄拉拉脚上穿的旅游鞋，“还好我穿着皮鞋来的，到了那个时候，一定先分给你一只，你要左脚还是右脚？”
“呸，谁要吃你的破鞋，又脏又臭的。”
“我今天早上才洗了脚……”
“是的，所以我们现在才在这里啃干面包。”拉拉冷冷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一直认为自己野外生活经验还可以的，可是这次还是疏忽了一件事情，没有准备足够的水。
如果汽车没有在第一天上午就抛锚的话，我们准备的两大瓶矿泉水是足够用的。因为开车穿过草原只需要一天。
偏偏汽车就在第一天上午抛锚了。
偏偏这片草原干得就像多年未使用过的抹布一样。
因此当我今天早上注意到有一个小水坑的时候，立刻拿着瓶子冲了过去。可是偏偏水坑边有块该死的石头，于是我便在失去重心的情况下一脚踩进了水坑里。
于是拉拉一天没跟我说话。
枯草燃烧起来冒出很大的烟，顺着风向左右摇摆，拉拉抱着腿，一动不动地朦胧在这烟雾中，看起来好像很远。
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片子，叫“海市蜃楼”，男主人公在海边散步的时候看见空中出现一个美丽的少女，骑在马上，长发飘飘，英姿飒爽。他被迷住了，于是去草原上寻找海市蜃楼的主人。后来终于找到了那个少女，却是个凶狠的土匪头子。他们双双迷失在草原中，没有食物，没有水。少女发狂了，咬住他的脖子就开始吸血……
好，故事继续。少女变成了拉拉的脸，而我就是那个男主人公。拉拉张开小口，露出洁白玲珑的牙齿，对，还有一颗小虎牙，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奇怪，居然不痛，只是有点发热。拉拉突然松开了嘴，皱起眉头道：“你，几天没洗澡了？”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怎么会到这个草原上来的。”
“没有想通？”
“有点。”我说：“只记得我在做梦，梦见我们遇见了一个仙女。仙女说可以满足我们三个愿望。我让你先说，你说，仙女啊仙女，把这个讨厌的男人扔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吧。于是我就到草原上来了。可是回头一看，嘿，没想到你也跟着来了。”
“觉得自己很幽默？”
“没有，觉得自己很倒霉，所以才胡说八道。在草原的夜空下，应该搭个帐篷，燃起篝火，当然，篝火不能有这么熏眼睛的浓烟。然后，我们举起盛满美酒的夜光杯，对着流星许愿。”
“夜光杯，流星……”拉拉喃喃地念着，眼神有些朦胧：“如果有的话，多好啊。不过说起来，有些对不起你，要去的地方应该是不适合你。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的，毕竟这一趟对你来说又费力又不好玩，没想到你一口就答应了，现在后悔了吧？”
“是的，很后悔。当时租车的时候应该写你的名字，这样我就不用去考虑跟保险公司交待了。”
拉拉瞪大眼睛，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确实佩服你，因为你真的很善于破坏气氛。”
枯草“兹兹”地燃烧着，火苗随风左右乱窜，映得拉拉的脸忽明忽暗。
“呃……”
“嗯？”
“你说过你要去找样东西，我也从来没问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找到之后再说吧”。拉拉好像很疲倦了，拿根小棍轻轻拨弄着火堆，火苗上窜下跳。
“恐龙头骨？”
“……”
“沉入地底的古城？”
“……”
“古代自慰器？”
“你是不是想等别人来找你的骨头!”拉拉终于火了。我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了，”拉拉语气缓和下来，“就是很普通的小东西，因此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好，总之就是这样，很普通的东西，不值一提。”
“那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找呢？”
“因为我许的第二个愿望是：我做了好多错事，想起来常常觉得不安，因此请惩罚我，让我心里好过一些。于是我就到了草原上，并且和你在一起。”
拉拉，我也确实佩服你，因为你可以一本正经地说笑话。我心说。